刘铁柱的病房在走廊中间,门口没有保安,门半开着。
周平推门进去,刘铁柱正靠在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在架子上,脸上有几道擦伤,已经结了痂。
他四十不到,黑瘦,手上全是茧子。
旁边坐着一个女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服,头发随便扎着,眼圈红红的。
看见周平进来,她赶紧站起来。
“你是刘铁柱的爱人?”周平问道。
女人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嗯。”
“我是云城副市长周平,负责调查矿难事故,过来看看情况。”周平拉了把椅子坐下,“刘师傅,腿怎么样?”
刘铁柱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大夫说没大事,养几个月就好了,还得多谢周市长救命。”
他昨天在矿道虽然受伤了,但是人没晕,知道是周平救了他。
“昨晚的事,你能说说吗?”
刘铁柱的笑容收了收,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
女人会意,说道:“我去打壶热水。”
她拿着暖壶出去了。
刘铁柱压低声音:“周市长,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是赵大强花钱雇我们下井,但在下井之前,他接了个电话。”刘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矿棚外面接的,我正好去拿工具,听见了几句。”
周平没催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赵大强说‘这么急?不是说好了下周吗’,然后对方说了什么,他又说‘那不行,今晚人不够’。”刘铁柱咽了口唾沫。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挂了电话之后,赵大强脸色很难看,在矿棚外面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进来找我们。”
刘铁柱讲述时,杨雪在一旁快速记录。
“你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的吗?”周平问道。
刘铁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赵大强接完电话之后,骂了一句‘马勒戈壁的,姓马的就是个催命鬼’。”
周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下井了。”刘铁柱说道,“下去之后,赵大强让我在矿道口等着,他带着张德柱和老何往里走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里面吵起来了,然后就是爆炸。”
“你在巷道口,离爆炸点有多远?”
“大概四五十米。”刘铁柱说道,“我被气浪掀翻了,腿被掉下来的石头砸了,但人还清醒。”
“我往外爬,爬了大概二十分钟,才爬到竖井下面,然后就不行了,上不去。”
“你爬出来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刘铁柱想了想:“巷道里灰太大,看不太清,但我听见有人说话,是个女的,应该在打电话。”
“矿井外面?”周平眼神一凝
“应该是,当时我脑子昏沉沉,不确定。”刘铁柱说道,“她说了一句‘出事了,快点来’。”
周平记住了这个细节,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站起来。
“你好好养伤,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说。”
刘铁柱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叫住周平:“周市长,我承认私自下井不对,但爆炸真和我没关系。”
“别胡思乱想,好好养伤。”周平说道。
走出病房,杨雪指了指楼上:“方晴在五楼,单人病房,但门口有人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