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就没查过他的资质?”周平问道。
陈铁苦笑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林涛说查过了,说他的公司是正规注册的,有营业执照,有经营许可证,我们也没多想。”
“后来出了事我才去查,他的公司确实是注册的,但注册资金只有十万块钱,办公地点在临市的一个镇上,就一间门面房,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林涛不知道这些?”周平问道。
陈铁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周市长,你是从市里下来的,你应该比我清楚,有些事情是没办法较真的。”他顿了顿,“林涛背后有李建民,在清溪乡这个地方,没人愿意得罪李建民。”
周平没接话,看着车窗外面。
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碎石子路面坑坑洼洼,皮卡颠得厉害,他一只手撑着车门,另一只手抓着扶手。
“陈乡长,你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项目有问题?”
陈铁点了点头:“鸡苗发下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个头小,毛色差,精神头也不好,一看就不是好苗子。”
“我跟林涛说过,他说没事,这种品种就是这样,养大了就好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去找于书记反映,于书记说林涛是李市长的侄女婿,让我别多事。”
“我这个人,嘴臭,脾气硬,但我不傻。”
“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珍珠鸡这个事,我憋了半年了。”
周平看着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照进来,陈铁的脸在明暗之间交替,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皮卡在颠簸土路上,开了四十多分钟,快到石门坎的时候,远远看见村口停着一辆黑色皮卡。
车斗上焊着铁架子,车尾贴着一张褪色的广告纸,字迹已经模糊了。
村口站着一群村民,手里拿着锄头、扁担、木棍,把路堵得死死的。
皮卡旁边站着五六个男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袄,剃着板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
梅香站在人群最前面,泼辣地叉着腰,大红棉袄在车灯下格外扎眼,胸口的布料绷得紧紧的。
“王春德,你今天不把钱退给我,你就别想走!”梅香的声音尖利,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她的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带着一股狠劲。
王春德靠在皮卡的车门上,双手插在兜里,嘴角叼着一根烟,表情不屑。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笑了一声,笑声轻蔑。
“梅香,你男人死了,还这么泼辣?”
“至于鸡,是你不懂技术自己养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别在这儿拦我的路。”他语气无赖。
“你放屁!”梅香往前走了一步,“就是你的鸡苗有问题。”
王春德的脸色沉下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
“别张口就讹人,再拦路,别怪我不客气。”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比梅香高出整整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威胁。
他身后那五六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个个膀大腰圆,横眉竖目,架势摆得很足。
“你个奸商,是不是以为咱们村的人好欺负?”
梅香身后的村民也往前涌了几步,锄头扁担举起来了。
两拨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剑拔弩张。
眼看着要出事,陈铁按了两声喇叭,推开车门下了车。
“都给我往后退!”他的声音很大,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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