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的心被狠狠揪紧。
他松开手,看着她起身,背对着他穿上实验袍。
她的背影挺直,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药剂在箱子里,用法和剂量我都写了说明。”
姜乔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个骄傲的姜家大小姐又回来了。
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再见,时也。”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时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像无数个微小的时间碎片。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姜乔的温度,和眼泪的湿润。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恒温箱的低沉嗡鸣。
和窗外遥远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喧哗。
时也闭上眼睛。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那道天花板上的裂缝,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深。
直到某一天,整个结构轰然倒塌。
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尽量走得更远。
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
想那道裂缝,想姜乔的眼泪,想沐心竹如果知道这一切,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他。
时也坐起身,穿上衣服,提起那个装着药剂的金属箱。
从姜乔实验室出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时也提着金属箱走在梧桐大道上,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箱子里药剂的重量压在手上。
让他想起离开时姜乔背对着他穿实验袍的背影。
挺直,倔强,肩膀却在细微地颤抖。
他甩甩头,想把那画面甩出去。
却迎面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岚从岔路口走出来,拦在他面前。
她今天没穿逐风者的制服,一身墨绿色的猎装勾勒出高挑挺拔的身形。
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被晨风吹拂,扫过线条清晰的下颌。
时也停下脚步:“温教官。”
温岚没应声,只是上下打量他。
她的目光像解剖刀,一寸寸刮过他的脸、脖颈、衣领敞开的胸口。
那眼神太锐利,时也甚至觉得皮肤有些发烫。
“刚从姜乔那里来?”温岚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时也点头:“嗯,拿药剂。”
“拿药剂拿了一整夜?”
温岚走近两步,离他只有半臂距离。
她微微仰头,鼻翼轻轻动了动。
她在感知能量的残留。
“身上有血腥味,还有汗味,能量波动不稳……刚打过一场硬仗?”
时也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
“没有?”温岚冷笑。
“那你告诉我,衣领下面那道红印子是什么?
实验室里还能被蚊子咬出指甲刮过的形状?”
时也下意识抬手想去遮,手举到一半又硬生生放下。
这个动作反而坐实了温岚的猜测。
空气凝固了几秒。
温岚忽然别开脸,望向道路尽头渐次亮起的路灯。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绷得很紧,下颌线像用刀刻出来的。
“……注意身体。”
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家里还有个沐心竹在等着。”
这话听着像提醒,语气却硬得像石头砸过来。
时也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最终只是闷声回了句:“知道。”
“知道个屁!”温岚猛地转回头。
眼睛里像燃着两团暗火,“你知道什么?知道有人在家里等你。
还跑出去胡搞?时也,我警告你……”
她话说到一半卡住了,胸口起伏着,像是把更难听的话强行咽了回去。
时也看着她。
温岚的眼睛很亮,是那种常年厮杀磨砺出的锐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