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到的是县城投公司总经理冯宝新。
这位冯总,曾根据王建军的旨意,给当时是大山镇镇长的陈光明,借出四十万,到现在没还呢,陈光明一直记着这份情意。
而冯宝新之所以没有催这笔欠款,也是有一搭无一搭地想交好陈光明。
毕竟城投的钱,和大山镇的钱,都是县政府的钱,不过是从左口袋装进右口袋,有什么区别?
再说人家年纪轻轻就是镇长,万一哪天一飞冲天了呢?
可没想到,真让他碰上了!
陈光明对冯宝新很客气,请他坐下喝茶。
而孙雪峰却自动承担了端茶倒水的角色,这让冯宝新很不适应,这角色明明颠倒了嘛!
要知道冯宝新和孙雪峰在一起,都是冯宝新主动端茶倒水。
冯宝新站起来从孙雪峰手中夺茶壶,被孙雪峰严辞拒绝。
搞什么搞,我刚要向陈副县长表表忠心,你就来抢我的剧本?
多亏牛进波和马晓红来了,这场争夺才告一段落。
陈光明随手关上办公室门,神色变得格外凝重。
“接下来我们商议的事,关乎明州开发区的存续,更牵扯咱们明州县未来的发展命脉,在座各位务必严守保密纪律,半个字都不得对外泄露。”
四人闻纷纷郑重点头。牛进波与马晓红心中已然猜出大概,陈光明这是要为保住明州开发区,谋划一桩关键大事,不由得心头生出几分凝重与激动。
陈光明示意几人落座,缓缓道出实情。
“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说,市里近期定下决议,要将咱们明州开发区整体并入海城开发区。”
“县委班子连夜研讨后一致认为,两处开发区产业定位、发展体量、企业诉求都差异极大,根本不适合强行合并。”
“更关键的是,开发区内不少入驻企业都明确表态,坚决不愿并入海城管辖,甚至有企业直,一旦强制合并,便会选择撤资迁离。”
“今天召集你们过来,就是要一起商议,把开发区现有的优质资产,装进城投公司,再抵押出去进行融资,以此应对……”
听到如此机密重大的计划,几人神色一凛,神情瞬间凝重下来。
牛进波率先开口,“陈县长,这事我们私下也听过风声,市里态度很强硬,说是做大做强海城开发区、整合区域资源,实则就是想把明州的产业家底一并吞过去。”
马晓红跟着点头,“没错,园区的规上企业我都对接过,产业链都在本地,一旦划归海城,税收分成、政策补贴、用地指标全都要重新洗牌,人家心里根本不踏实。”
“有几家龙头企业已经私下跟我交底,真要强行合并,他们宁可搬到周边县市产业园,也不愿被海城收编。”
陈光明指尖轻轻敲着办公桌,目光沉稳:“这正是我们最怕的局面。”
“明州县本身经济体量就不算拔尖,财政大半靠开发区产业税收撑着,一旦企业大批量撤资、产业空心化,往后民生兜底、基建投入、工资运转全都要出问题。”
“说句实在话,开发区没了,明州的半条命也就没了。”
“市里拿区划整合压我们,我们不能硬顶,只能迂回出招。”
“第一步,梳理开发区所有可确权、可抵押、可入平台的存量资产,分类建档,估值入账,尽快装进县属城投公司盘子里。”
“第二步,对接银行,尽快把这些优质资产出去......”
“晓红,你亲自去,联系县内各大银行,争取最优惠的贷款政策。”
“老牛,你负责把开发区土地、厂房、配套设施全部清查确权,理清产权边界,不能有任何权属模糊的地方,免得日后被市里抓住把柄做文章。”
“冯总,你们要抓紧接收资产,登记造册,办理抵押手续。这些资产,面上划入你们城投公司,但贷款到位后,要立刻转给财政。”
“孙局长,你们要拿出章程,怎么花这笔钱!资金到位后,要尽快花掉!”
陈光明顿了顿,加重语气,“我的意见,这笔钱到位后,四成用来投入开发区基础设施建设,四成用来投资企业,借鸡孵蛋,老牛和晓红,你们负责去和开发区的企业谈,我们要投资,要入股,我们不干预他们的生产经营,只要求合理的分红。”
孙雪峰追问道,“剩下的两成呢?”
“最后两成,用来改善民生。”
“前段时间,市财政局答应,帮助改造人武部小区。但县里还有好几个这样的老旧小区,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楼房,没有维修基金,道路破损,污水横流,房子透风漏雨,窗户烂得不像样子。”
“这些居民,好多都是国有企业、集体企业的下岗职工,他们年轻时为明州建设流了汗,老来下岗,只靠在街上摆摊卖菜卖水果过日子,根本没能力买新房,也没能力改造房子。”
“我们没能力帮助他们重新翻建,但帮他们铺一下小区里面的烂路,把木头门窗换了,做做防水和保温,还是能够做到的......”
听着陈光明心系那些底层群众,牛进波三人百感交集,特别是冯宝新,眼泪都差点落下来。
因为他的父母,就是下岗职工,小时候他就住在这样透风漏雨的房子里,这几年家里条件改善,换了新房,可那种感触却无法抹除。
陈光明又嘱咐道:“记住,这件事外松内紧,一定要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