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务勉强也算是宿将,十余岁便投身军中、多年历练,作战指挥的能力还是有一些的,听闻李谨行率领数千水师兵卒便扬击溃李尽忠的两万精锐联军,顿时觉得过于自大。
赶紧提醒道:“契丹虽然发迹于隋初,但在这片土地上却早已绵延数百年,之所以能够在混乱境地之中崛起扫灭其余胡族,盖因其弓马娴熟、作风剽悍,即便如今各部陷入混战、实力锐减,却也不能轻忽视之,骄兵必败啊!”
他从未参与过海战,也不知被天下人吹嘘横行七海的水师到底如何横行无忌,在他看来水师再是天下无敌也只是在海上,到了草原荒漠之中对上骁勇善战、弓马娴熟的契丹骑兵,又能有几分胜算?
他倒并非是出于好意提醒房俊,而是此战之胜败对他干系重大,契丹乱局完美收官与官军遭遇惨败是完全不同的,对他也意味着截然相反之结局。
李谨行面无表情,充耳不闻,只看着房俊。
房俊点点头,道:“按照计划行事,但确实不能心存大意,契丹之战力绝非东洋、南洋那些个番邦土著可堪比拟,一旦李尽忠铁了心顽抗到底,所能爆发出来的战斗力必然惊人。”
“喏!大帅放心,末将定稳扎稳打,若不能战而胜之,提头来见!”
“区区契丹而已,何必下此等军令状?纵然计划受挫也不会影响最终结果,无非是多费一些手脚,去吧。”
“喏!”
李谨行看也不看周道务一眼,领命转身而去。
周道务又气又急,拽着房俊的衣袖疾声道:“二郎乃百战之将、三军统帅,焉能如此轻敌?契丹铁骑在这片土地上来去如风、攻掠如火,更别说还是以数千人对上两万,后果堪忧啊!”
倘若房俊顺利完成分化、削弱契丹之计划,那么他也不过是被一个罪名而已,回去长安之后无论优游林泉享受生活还是积极进取绸缪复起,都希望很大,没人与他斤斤计较。
可一旦房俊在松漠都督府折戟沉沙、损失惨重,则背负“昏聩无能、致使契丹内乱扰乱边疆安定”之罪名的他必然遭受御史潮水一般的弹劾。
这谁受得了?
房俊转身回去书案之后坐下,让亲兵换了一壶新茶,笑着道:“稍安勿躁。”
周道务快步走到对面坐下,忍不住道:“此战不仅攸关辽东边疆之稳定,更关乎整个辽东开发之战略,二郎怎能这般轻忽视之、不以为意?”
房俊执壶斟茶:“你担心李谨行打不过李尽忠?”
周道务没好气道:“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李谨行再是勇冠三军,水师再是纵横七海,但这里是辽东,对手是契丹!区区数千水师兵卒……到底是几千?”
倘若有个八、九千水师精锐,倒也不是不能一战。
房俊喝口茶水,笑呵呵道:“三千。”
周道务愣了一下,旋即火气上冲,气道:“二郎怎可这般轻敌?那可是契丹,自前隋之时便纵横辽东、所向无敌的契丹!”
他觉得房俊大抵是这些年顺风顺水、百战百胜所以飘得厉害,犯下了轻敌大忌。
倒是愿意见到房俊吃一回瘪、败一回仗,可此战攸关他的身家前途却又另说。
房俊优哉游哉喝着茶水,淡然道:“再是纵横辽东、再是所向无敌,说到底也不过是契丹而以,何惧之有?”
自从火器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草原胡族依仗快马弯刀倏忽如风横行无忌的时代即将终结,随着火器的制造工艺日益精进、威力越来越大,胡人也即将舍弃弯刀快箭、学会载歌载舞。
当下虽然仍未研制出连发的火枪,但震天雷、火枪、火箭等等火器按照战术轮番使用,由远及近的饱和打击之下,骑兵的机动优势不复存在,只能是待宰羔羊。
倘若李尽忠率领契丹不战而逃、溃散至草原沙漠深山之中,那么房俊也无可奈何。
可契丹的根基在于饶州城,在于松漠都督府,野心勃勃的李尽忠怎可能愿意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溃散逃遁,从领袖契丹的一族之首成为受官军追剿杀伐的乱贼流寇?
李谨行只需以逸待劳、稳扎稳打,必胜无疑。
更何况房俊从未想过歼灭契丹,只需在其元气大伤的情况之下再度予以重创,老老实实服从于大唐之统治……
周道务气得不轻,冷笑道:“顽固不化,冥顽不灵,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慑服契丹、平定叛乱。”
房俊啧啧嘴,无奈道:“你这人当真无趣得很,何必非要挑别人不喜欢的话来说呢?要不你先回去后宅歇着,让临川殿下过来与我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