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节匆匆进入御书房,向坐在窗前地席上的陛下见礼之后,恭声问道:“不知陛下宣召微臣,所为何事?”
李承乾喝了口茶水,没抬头,问道:“去过平康坊了?”
裴怀节眼珠一转,道:“是,太尉遣人送来请柬,微臣抹不开情面故而赴约。”
李承乾不以为然,房俊与你有何情面?还不是看到利益便主动凑过去。
“那边发卖已经完毕?”
“是。”
“得钱几何?”
裴怀节迟疑一下,道:“具体数字微臣不知,不过听说至少一千万贯。”
李承乾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安坐不动,心里很是感慨一番。
遥想贞观初年国库收入一年不过一百五十万贯,还是粟、绢、布等物综合之后估算出来的数字,现在仅仅房俊在河中、七河那些域外之地便能收入如此巨利,可以想见如今大唐之国力是何等强盛。
最重要哪怕上千万贯巨资,他却并不在意,因为无论内帑还是国库都有远超于这个数额的钱帛……
“具体如何,详细说说。”
“……喏。”
裴怀节不太愿意充当“耳报神”,但想来醉仙楼中之事也没打算瞒着旁人,只要陛下想知道,何处不能得来消息?
遂将房俊等人之谈话一一叙说。
李承乾慢悠悠喝着茶水,面露沉思、不予置评。
待到裴怀节说完,这才哼了一声:“穷则搁置争议,强则自古以来?听上去没什么风骨气节……”
裴怀节精神一振,赶紧附和道:“陛下明鉴,所甚是!太宗皇帝当年与颉利可汗渭水结盟,固然是时势所迫逼不得已,却昂藏气盛、挺身而出,面对突厥二十万控弦之士毫无畏惧、锐意锋芒,这才使得突厥退兵。倘若以房俊之所只一味搁置争议、丧权辱国,岂会有之后追亡逐北、覆灭突厥之丰功伟绩?”
李承乾瞅他一眼,将没说完的说完:“……听上去没什么风骨气节,但国家之事不可意气之争,有时候忍辱负重是很需要的。”
裴怀节:“……”
坏了,自己居然抢话……
陛下这明显是心有感触,因在与权臣博弈之中始终处于下风,一直以来颇为急切郁闷,现在居然因为对手一句话而感知到了更高明的一层境界。
很尴尬。
李承乾问道:“买了不少地吧?”
裴怀节猝不及防差点失态,赶紧回道:“因当时在场者众,且都买了河中、七河之地,微臣不好特立独行,所以也……少少的买了一点。”
李承乾不以为意,摆摆手,“行了,暂且退下吧。”
他自是不在意这些,对于房俊将宗室勋贵、世家门阀捆绑于域外之地的做法其实很是赞同,这些人家底蕴深厚、钱帛无数,总比他们偷偷摸摸想方设法再度兼并国内农田来得好。
“喏。”
裴怀节赶紧躬身施礼,告退而去。
*****
岳州。
城中衙署之内,许敬宗正伏案疾书,墙角处摆放了一个燃着香炭的炉子,将屋内湿寒驱散了一些。
半晌,许敬宗丢下毛笔,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湿冷的雨水迎面而来。
骞味道从门外走进来,见状略感奇怪:“邦牧何事烦心?”
许敬宗转过身指着书案上的文书,叹气道:“咱们的进度远远不如辽东那边啊!他们不仅已经疏浚辽水,且妥善治理诸多支流,咱们却是举步维艰!”
骞味道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一大摞文书仔细翻阅,看了一会儿,眼皮便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