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京市安了家,但周春凤和沈兴庆每年都还是要回沈家湾住两个月,过年也必须要回沈家湾过,说是在京市过年没有老家那个氛围。
沈清禾他们劝说无果,也就只能随他们老两口去。
沈清禾带着孩子拜完霍家这边亲戚的年之后就带着霍砚修和两个孩子一起回沈家湾了。
现在都八六年了,沈家湾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沈家湾,到处都通了电,路上骑着自行车的人也变多了,还有些大姑娘小媳妇烫了头,打扮得时髦得很。
过去了好几年,现在做生意的人很多,沈家湾就有不少老头子老太太拉着家里种的蔬菜还有树上结的果子去公社卖。
还有一些年轻人出门做生意去了,这样下来,村子里倒是空了许多。
只是每次回沈家湾,沈家还是一样的热闹,上他们家来玩的老太太和婶子们一大堆。
晨晨和曦曦今年十四岁,也不算是小孩子了,但对于这个一年只能来一两次的姥姥家还是很新鲜的,就连晨晨那样老沉的性子也忍不住和曦曦一起出去玩了。
沈清禾也随他们去,孩子大了,而且他们做什么都有分寸,她很放心,就只是陪着爹娘坐在家里和邻居的一些婶子、奶奶们聊天。
“春凤,你现在可是好了,你跟兴庆两人啥也不用干了。”说话的婶子一脸羡慕,这些年周春凤没少在她们面前炫耀她闺女有多能干,在京市开了个多大的饭庄,连国家领导都去过她那里吃饭呢。
她们还经常私底下嘀咕,这春凤的小闺女是赚了多少钱,她们想不出来,可能是一万块钱?不都说现在有万元户吗?这一万块钱就是很有钱的了吧。
只是她们看着每年过年他们一家子回来还一人开着小汽车,连小孩子手上都带着手表,那可真是阔绰得哟,有人就说肯定不止一万块钱,可能是两万、三万。
“可不是,也就你们家兴庆傻,没事就喜欢往地里晃悠。”
周春凤笑,“他做了一辈子的庄稼活儿,习惯了,在京市那边他也住不习惯,老是吵着要回来呢,我们也商量好了,以后我们老两口老了之后就回来,人哪还是要落叶归根,这沈家湾才是我们的根啊。”
这话立马就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说得对,像那什么大城市也没什么好待的,我闺女考上大学后在城里工作,把我接过去住了两个月,给我闷得哟,屁大点地方,还不够我伸个胳膊伸条腿的呢,以后她再喊我我也不去了,咱们这地儿多好。”
周春凤笑而不语,她跟她可不一样,她闺女那禾砚庄多大多气派呢,别说伸个胳膊伸条腿儿,就是在里面搭戏台子唱戏也是够够的了。
有个婶子一心想巴结周春凤,就故意叹了口气说:“哎,说来也都是命,春凤,你还记得张杏花家那个如珍吧?”
周春凤点点头,沈如珍她肯定记得了,“她咋了?”
那婶子摇了摇头,一脸的可惜,“她先前不是嫁了个省城的,还怀了孩子吗?也不知道是不是坏事做多了,这报应都遭到孩子身上去了,这孩子一出生就没气儿了。”
“这沈如珍生孩子的时候还伤了身体,以后再也生不了了,她那个男人还哪里肯要她?前几年听说就离婚了,只是瞒着我们,我们都不知道,我还是上次听红梅说的,她儿子在省城摆摊子卖馅饼,说是就在沈如珍男人家附近。”
“听说她当时还死活不愿意离婚呢,但是那男人家里用了什么法子还是让两人离了,现在那个沈如珍又嫁了一个也是二婚的,那男人还带着两个孩子,现在她正给人当后妈呢,前两天她还回娘家了,我看她那面色不像是过得好的。”
沈清禾也有些意外,她这些年倒是没听说过沈如珍的消息,没想到她走到了这一步。
周春凤说了一句“难怪”,“今年过年的时候,那老两口还特地跑到家里来跟我还有兴庆赔不是呢,说是以前那么多年是他们做得不对,对不住我们,现在他们知道错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那婶子说:“哎呦,那不就是看你们家现在日子过得好,沈兴旺那边过得不咋地,就又想来巴着你们了呗。”
“清禾!”
沈清禾听到外面有人喊她就出去看了一眼,是沈秋苗带着她闺女方蓉来了。
“秋苗,蓉蓉,快进来。”
沈秋苗还是跟方斌离婚了,现在她一个人带着蓉蓉过,当时她决定离婚之后沈清禾就让她直接来京市了。
所以沈秋苗现在也是在禾砚庄里工作,凭她的勤劳,养活她们娘儿俩还是没问题的,而且离婚的时候方斌也分给了她大部分的钱。
为什么离婚呢,那还得说到方斌的弟弟妹妹方坤和方雅身上。
恢复高考之后方坤和方雅都想要高考,两人成绩其实都还不错,但现实是方雅考上了,方坤却没考上,因为他在考场上作弊被监考官发现了,之后三年他都不能再参加考试了。
方坤当然是不甘心,但这事儿也让他觉得丢脸,他的性格就越来越古怪了,还要求家里给他一千块钱给他买个城里的工作。
方斌和沈秋苗前些年的时候虽然也赚了不少钱,但除掉这么多年家里用用,还有生蓉蓉的时候花掉的,沈秋苗跟沈清禾说他们当时一共就只有两千块钱,她当然不乐意掏一千块钱给方坤买工作。
她和方斌是方坤的哥嫂,又不是他的父母,供他们两个念这么多年的书,给他们洗衣做饭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凭什么还要出钱给他买工作,他还觉得是理所当然一样,沈秋苗当时说的时候特别生气。
而且给方坤买了,那方雅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吧?那两千块钱岂不是全没了?她的蓉蓉还剩下什么?
但方斌却有点犹豫,因为他觉得他是长兄,自古以来都是说长兄如父,他有存款,给弟弟买个工作其实也不是不行,只是不能买那么贵的,花个六七百买个便宜点的就行了。
而且弟弟怎么说也是方家人,给他也不会带出去,以后还是方家的,给方雅就不用给那么多了,她毕竟是个女孩以后要嫁出去的,而且她自已也考上了一个大学,自已也能找工作,等她结婚的时候给她出点嫁妆就行了。
方母没说什么,但她当然是希望大儿子大儿媳能给小儿子花钱买个工作的,毕竟她男人死的早,她又是那样的身体,小儿子只能靠大儿子了。
沈秋苗生气的主要不是方斌想出钱给方坤买工作,反而是他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重男轻女的思想,照他的想法,女孩终究是要嫁出去的不用花那么多钱,那她的蓉蓉也是女孩子,在方斌心里岂不是蓉蓉也是个不用花很多钱的孩子?
而且这些年方斌也总是缠着她想再生一个,她当时不知道他的想法,听了这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很庆幸她没有再生一个。
沈秋苗其实一直都在犹豫,她总觉得她跟方斌之间有隔阂,因为这事儿,总算是让她下定决心要离婚了。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对的,她在沈清禾那里工作也不怕会有人欺负她们孤儿寡母,有钱赚,还让蓉蓉在京市念书,她觉得她们母女两人的未来是一片光明的。
但方斌始终是蓉蓉的爹,所以每年过年的时候她还是会带着蓉蓉回红柳村去看看,今天她们就是刚从红柳村那边过来。
沈秋苗手上提着年礼,她每年也要过来给周春凤拜年,她永远都记得她生孩子过小月子的时候是春凤婶子三番几次地来看她,还给她煲鸡汤喝,这份情她永远都记在心上。
“沈姨!”蓉蓉跟沈清禾也很亲近,每次见到她都要亲热地喊一声。
“诶,快进来坐。”
沈秋苗一进来就跑到周春凤身边,笑嘻嘻地说:“婶子,我来给你拜年了。”
周春凤笑着点点头,“好,好孩子,有心了。”
旁边的婶子们也都见怪不怪了,这沈秋苗自已娘家爹妈的年不拜,像是他们家没她这个人一样,倒是周春凤家这里年年都不落下。
跟周春凤说了几句吉祥话,沈秋苗就拉着沈清禾去院子外面说话,“清禾,我跟蓉蓉今天晚上在公社旅馆里住一晚,明天就回京市去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