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最高行政机关,阎王殿内。
位高权重,威名赫赫的楚江王,此刻正目光呆滞,神游天外。他坐没坐相地靠在椅子上,丝毫不顾桌案上即将淹没自己的文书,两条腿搭了上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一张昏黄色的符咒。
“他多久才来啊……”
幽幽的声音,如泣如诉,哀婉久绝。
过了一会,又幽幽地响了起来。
“……他今天又没来啊……”
另一边,埋首伏案的转轮王正在另一张桌子上奋笔疾书,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是空气。
只是他养气功夫好,不当一回事,有的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干嘛啊这是?我还以为哪个幽魂那么不要命了,跑来阎王殿撒野呢。原来是小楚啊。”
门外走进来一女,亦是身着阎王官袍,身姿婀娜,容貌秀丽,看面相显得颇为幼齿。苍白的肤色配合黑蓝渐变色的头发,一副柔弱的病态之美的模样。
但实际上,她可比排名最末的楚江王资历老多了。她浑身恶寒,拿手中的卷宗拍了拍转轮王,好奇地说道:
“老转,小楚这……什么情况啊?
马上就要述职了,平日里都要你出手帮衬一二才好在老爷子面前过关,今儿个……怎么在这撂挑子磨洋工了?
不赶紧处理公务,在这发什么疯呢?又跟那位朱雀天君大人吵架了?”
话还没说完,一道符箓化为鬼火,朝着女子飞去,伴随着楚江王的不爽回应:
“熟归熟,别诽谤我啊。我跟那老女人清白的很。怎么?想诬陷我私通天庭啊?好歹毒的心思。”
女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笑嘻嘻地将隐藏其中的莫大威能湮灭于无形,搓成飞灰,继续打趣:“那能是什么事儿,让桃花缠身的小楚都这么愁眉不展啊?说来让姐姐听听。”
“姐姐?奶奶还差不多。”
“你……!”
转轮王笔尖一顿,叹了口气。
“别吵了,平等王。”他把笔放下,无奈地看着这两打搅自己办公的活宝,“小楚还在等呢。”
“等谁?”
“你说呢萍姐?”
转轮王反问。
阎王之位非同小可,轮回不容私,不仅需要承载其位,还要负担其名。坐上十殿阎罗后,便连真名也要一起隐藏,以称号为名。只有卸任之后,才能取回命数,重入轮回。
因而平日里,十大阎罗通常都以称号相称,熟络以后便衍生昵称。
像是楚江王,因为年纪最轻资历最浅,就唤作“小楚”,资历最深的“秦广王”是秦哥,作为天尊半身的“阎罗王”则是二大爷……
眼前的女子,十大阎罗——平等王,她便是“萍姐”。
此时萍姐也有点忍俊不禁,掩嘴偷笑。
“那小家伙,还没来地府报道呢?
可怜我们小楚啊,准备十八般手段,鸿门宴都备下了,青云路都给人家铺好了,想把人家架上去,可人家不来,咋办?
这么多任阎罗王,逃班的多了去了,没一个能逃出老爷子手掌心的,不都得乖乖就范?
溜号溜到这份上,我都有点佩服他了。”
萍姐说得风趣,转轮王也忍不住嘴角一挑。
都说官场是磨人的地方,进去容易抽身难。十大阎罗,哪个不是这样一步步被前任诓进局的?
何况最近正值天地剧变,时局动荡。天尊也要准备操办后事,从容赴死。他们这些阎罗王,也打算大刀阔斧,清洗地府中的杂质,以此给后任者立身之阶。
不过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吃下这一顿大礼包的。有些人修为不够,还需苦修;有些人心性不足,仍需磨炼。那就只能等后一班车,让第一批接任者先铺好路,再驻扎进来。否则,骤登高位,经验不足,容易出事。
唯二能赶上的,还真就是转轮王和楚江王。
转轮王压根不担心自己的事情。宋临渊的修为、心性都不错。现在他已经开始接触“阎王”之职,操持“判官”之位,监察阴阳不法,十分的省心。
他在阳间名声不显,只是太虚教派的别支,传下一脉,零散几个弟子,看着不成什么气候。
但在阴间,“铁面判官”的名声可是够响的,不知多少恶鬼和阴差都对这个不会笑的男人又怕又敬。
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如今很少在诸天万界现身的原因了,因为大部分时候他都在阴土行走,逐渐在阳间淡出了视野。
不过也因此,宋师兄没能去参与莫念的津门一役。天倾前后,他都在阴土忙碌维持,没帮上什么忙,颇有些自责。只能说是有利有弊,取舍之分。
转轮王已经开始慢慢将自己的班底和人脉交给了宋临渊,众阴差皆是拜服。等时候一到,自去轮回。宋临渊平稳交接,一点波澜都不会有。
倒是楚江王先忍不住了,立马从堆着纸山的桌后跳出来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