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全的表情,像是有人拿一根鱼刺呛进了他的喉咙,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嘴巴半张着,一只手悬在空中,保持着刚才去抢标纸的动作,没收回来。
眼珠子不动了,卡在某个焦点上。
金链子在领口晃了最后一下,也停了。
全场笑声震天,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耳朵里嗡嗡的,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五十万零一块,多一块,就多一块。
“正全叔。”
李宇走到他面前,不远不近,刚好一步的距离。
“赌约的事,在场两三百号人全看着呢。”
“白纸黑字,签名画押,村委留了公证件。”
“您那块宅基地和自留地,劳驾回头去镇上跑个手续,移交村集体。”
李正全的瞳孔猛缩。
他一把甩开悬在空中的手,五根手指死死攥成拳头。
“你出千了!”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偷看了我的底标!五十万零一块?你他妈当全村人是傻子?”
人群里的笑声收了一半,所有人看向李宇。
这个质疑不是没道理。
五十万零一块,精准得不像巧合。
李宇没急,他回头看了看那张桌子。
看了看桌上的红布,看了看两个撕开的信封。
“正全叔,您忘了一件事。”
“刚才写标价的时候,是您自己把周围的人赶到十步开外的。”
他伸手往身后一指。
“我当时站在哪?站在你对面六七米远的地方,中间还隔着一面墙。”
“就算我长了透视眼,也看不到您用胳膊挡着的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
“没错,写的时候我就站在李宇旁边,他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
一个戴草帽的中年人站出来开口。
“我也看到了,李正全你自己把人全轰走的,李宇压根没凑近过。”
“对,他连桌子都没靠近!”
“就是就是,你自己怪你自己挡得严不就完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证词一条接一条。
李正全的脸从红转到紫,从紫转到灰白。
他猛地扑向李天一,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李宇那张标纸。
纸比他想象中轻,薄薄一张,上面六个字。
五十万零一元。
笔迹潦草,最后那个“元”字的勾还拖了个小尾巴,像随手写的。
随手写的,五十万零一元,随手写的?
就跟买菜时候抹个零头一样随便?
李正全攥着那张纸,两只手在抖。
他把纸翻过来又翻过去,像要从纸纹里找出什么端倪。
“不可能。”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只多一块钱,绝不可能是巧合。”
“你一定有内线,一定有人给你通了风。”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转身面向所有人。
“你们都看看,五十万零一块,就多一块,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老周举着那张标纸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
纸面干净,没有涂改,没有折痕暗号。
就是六个字,五十万零一元。
“标纸我验过了,没问题。”
老周把纸拍在桌上,冲李正全摊了摊手。
“正全,密封之前你自己亲手按的手印,信封没有拆过的痕迹,这你不认?”
李正全两条腿杵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盯着那张纸,恨不得用眼神把它烧出个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