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锋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咱们铁路公安,和地方的派出所不太一样。地方公安管的是一方百姓,容易被扣上‘官僚作风’、‘脱离群众’的帽子。但咱们不一样。”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继续分析:
“铁路是什么?是国家的血管,是战略大动脉。无论哪个年代,无论什么运动,铁路都不能断,火车不能停。一旦铁路运输瘫痪了,煤运不过来,粮运不过来,军队调动受阻,那就是天大的乱子。再怎么折腾,也得保基本的民生和战备。”
陆指导员听到这儿,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确定:“话是这么说,可我们也是‘公检法’体系里的,是‘刀把子’,最容易被人说成是‘镇压群众的工具’……”
“这就是关键所在。”北冥锋点了点头,肯定了陆指导员的担忧并非多余,“所以,咱们的策略,不能像杨叔那样‘走’,也不能像普通地方公安那样‘混’,而是要学会‘借力打力,职能转型’。”
“怎么个转型法?”这次连所长都忍不住凑过来问。
北冥锋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从‘治安管理’转向‘保卫生产’。
年后那场下乡运动,数以百万计的知青要坐着火车去边疆,去农村。这些人年轻气盛,又是第一次大规模集体出行,途中极易发生冲突、骚乱,甚至可能有坏分子浑水摸鱼。上面一定会高度重视铁路运输的安全保卫工作。咱们铁路公安,要把工作重点从平时的查票、抓小偷,迅速转移到‘保障知青运输安全’上来。谁在这个环节立了功,谁就是‘保卫革命路线的急先锋’,谁就有了护身符。”
陆指导员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一条生路:“你是说……我们要主动请缨,负责知青专列的安全?”
“没错。”北冥锋颔首,“而且,咱们不仅要保安全,还要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出极高的‘政治觉悟’。比如,对那些家庭出身不好的知青,只要他们没有现行破坏活动,就要体现出‘给出路’的政策,不能动辄呵斥、刁难。这叫‘区别对待’,这样既能不得罪激进派,又能给那些受冲击的家庭留下人情,这笔账,日后他们会记得的。”
“第二,”北冥锋竖起第二根手指,“清理门户,划清界限。”
他这话一出,桌上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铁路系统是个大熔炉,什么样的人都有。咱们内部,有没有平时作风霸道、欺压百姓,或者有严重历史问题的?趁着运动还没全面铺开,咱们内部要先自查。不是搞批判,而是以‘加强队伍建设’的名义,把这些烫手的山芋先‘晾’起来,调离关键岗位,或者让他们‘病休’。一定要抢在别人来你们单位‘挖地三尺’之前,先把雷给排了。否则,等外面的人冲进来,指着你们鼻子骂‘你们队伍里就有坏人’,那时候再想洗清自己,就难了。这事咱们段长会全力支持咱们!”
陆指导员听完,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长长舒了一口气:“小锋……你这套路,真是刀尖上跳舞啊。不过,我觉得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