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2
车子在琼大女生宿舍楼下停稳。
林晚晚解开安全带,动作很快,像是怕晚一秒就会被什么东西拖住。
“晚晚。”季舒亦叫住她。
林晚晚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嗯?”
“照顾好自己。”季舒亦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穿透了那层包裹着她心脏的坚冰,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林晚晚点点头,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把车里那点暖意冲散了。
她下车,关门,隔着玻璃窗冲季舒亦挥了挥手。
季舒亦没有立刻开车走。
他就那么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
直到楼道里的灯亮起,他才发动车子。
---
宿舍楼的楼梯扶手很冷。
林晚晚的手指搭在上面,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一路爬上手臂。
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嗒一声亮了,昏黄的光打在斑驳的墙壁上。
她一级一级往上爬,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脑子里全是刚才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
“三天。”
“四十万。”
“我们就去琼市找你。”
这些话像是被刻在了脑子里,每走一步,就重复一遍。
到了宿舍门口,林晚晚掏出钥匙。
手指有点抖,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门开了。
宿舍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散发着柔和的光。
李莉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盯着电脑屏幕。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摘下耳机,扭过头来。
“晚晚,你回来啦。”
荧光色的电竞耳机被随意地搭在显示器一角,屏幕上绚烂的游戏光效映亮了她年轻的脸。
李莉的声音带着一丝刚从游戏世界里抽离出来的兴奋,清脆,充满了属于这个年纪的无忧无虑。
林晚晚的目光没有焦点。
她的视网膜上倒映着李莉的身影,耳朵也接收到了那串友好的音节。
但这些信号在抵达她的大脑皮层之前,就被一层更厚重、更黏稠的绝望包裹、吞噬,无法激起任何涟漪。
林晚晚嗯了一声,换鞋,把包放在桌上。
然后,她一不发地爬上自己的床铺,摸索到挂在床沿的帘子。
“唰——”
“唰——”
塑料挂环摩擦着冰冷的金属杆,发出了一长串尖锐刺耳的声响。
光被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瞬间被分割成两半。
帘子外面,是李莉的游戏声,是另外两个舍友留下的生活痕迹,是一个正常运转的,她回不去的世界。
帘子里面的狭小的空间里,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庇护所。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伪装。
林晚晚松开紧抓着帘子的手,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跌进冰冷的被褥里。
黑暗没有带来平静,反而让那些深深刻在记忆里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那四个用最刺目的红漆刷上的大字。
欠债还钱。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时候她还小,大概十岁左右,半夜被客厅里砸东西的巨响惊醒。
她赤着脚,悄悄从床上爬起来,贴在自己房间的门后,透过那条狭窄的门缝往外看。
几个陌生的男人围着她的父亲。
其中一个,揪着她父亲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地按在地上,按进打翻的饭菜里。
她的母亲跪在旁边,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嘴里反复说着“求求你们,放过他吧”。
那时候的她,还不懂什么是赌债,更不懂什么是利滚利。
她只知道,那些人走后,母亲坐在冰冷的地上,没有开灯,哭了一整夜。
林晚晚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