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
g市,城南,一栋待拆的筒子楼里。
李老板叼着烟,烟头的光点在昏暗的房间里忽明忽暗,像一只焦躁的萤火虫。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墙皮返潮的霉味,呛得人喉咙发痒。
桌上的手机不是在响,而是在发疯。
震动得像是被电击的活鱼,一次又一次,不依不饶。
来电显示是张国平。
他没接。
张国平的电话他不敢接,那个姓沈的女人的电话,他更不敢接。
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他在市局里的一个“朋友”。这次,他犹豫了半秒,按下了接通键,声音压得像砂纸摩擦。
“喂。”
“李哥!你他妈在哪儿?!”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快,背景音里满是嘈杂的人声和对讲机的电流声,“你捅了天大的篓子!上面直接下来的人,把我们指挥中心都给接管了!一句话,全城戒严,找三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老板夹着烟的手僵住了,烟灰簌簌地掉在满是油污的裤腿上。
“什么人?”
“我他妈哪知道是什么人!”对方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我只知道,今晚g市所有穿这身皮的,都得把眼珠子瞪圆了给你擦屁股!你动的人,是京里的人!!”
京里的人
这几个字像一把冰凿,狠狠楔进李老板的脑子里。
那个皇城根下,掉块砖都能砸到个官。
在他们这种人的世界里,就等同于一块你永远搬不动、也绝对不能去碰的墓碑。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你那个靠山周书记,现在电话都关机了!沈家?沈家算个屁!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整个沈家碾死!李哥,你好自为之吧,我这个电话,就当我没打过。”
嘟…嘟…嘟…
忙音传来。
李老板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那张横行g市多年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要去贪沈家那个女人给的几十万。
“李老板,我要那个叫林晚晚的丫头,永远别再出现在琼市。”
他当时只觉得这是笔轻松买卖。
一个穷山沟里出来的女大学生,能有什么背景?他甚至懒得自己动手,把这事当个人情又送给了张国平。
可事情一步步失控。
水,被他自己亲手搅浑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不甘心。
不甘心。
他李某在g市呼风唤雨十几年,从一个街边烂仔混到今天,靠的就是一个“狠”字。
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就为了一个丫头片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手下打来的。
“老板,那三个人怎么处理?都还在城西的废料场,那个姓季的被打得挺重,但还有气。”
处理?
他现在拿什么处理?
杀了?京市的能把他挫骨扬灰。
放了?那等于告诉所有人,人就是他李某绑的。
“扔那儿,别管了!”他对着电话低吼,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找个地方躲起来,天亮之前别露头!谁他妈敢露头,老子第一个弄死他!”
挂断电话,他知道,g市待不下去了。
他拉开床底下一个积满灰尘的皮箱,里面是几沓用塑料袋包好的现金,还有几本不同名字的护照。
这是他早就给自己备好的后路。
他动作飞快地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夹克,戴上鸭舌帽,将帽檐压得极低。
临走前,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这座他熟悉得像自己掌纹一样的城市。
远处的霓虹还在闪烁,警笛声由远及近,又呼啸而去,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他自顾不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