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
元旦前夜,琼市。
黑色的轿车平稳驶离高速,汇入一片璀璨的灯河。
车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飞速倒退,像一场盛大而虚无的默片。
林晚晚坐在后座,身侧是季舒亦。
他闭着眼,眉头微蹙,泄露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从青山村的冰天雪地,到g市的阴冷潮湿,再到此刻琼市温暖干燥的晚风。
不过几天,却恍如隔世。
轿车没有驶向市中心的繁华地段,而是拐进了一片名为“浅湾”的区域。
路灯的光线骤然变得柔和,道路两旁高大浓密的香樟树,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车速放缓,在一扇厚重的雕花铁门前停下。
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蜿蜒的碎石车道。
道路尽头,一栋三层的米白色别墅静立在夜色中。
别墅的设计不见半分张扬,没有炫耀式的罗马柱,也没有浮夸的玻璃幕墙,只用沉稳的线条与庭院里错落的灯光,便勾勒出一种静默的威严。
汽车在门廊下停稳。
立刻有穿着制服的佣人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林晚晚跟着季舒亦下车,脚踩在光洁的石阶上,有种不真实的悬浮感。
客厅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温暖明亮的光,却并不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兰花香气,混合着木质家具的沉静气息。
佣人接过季舒亦的外套和林晚晚的行李,轻手轻脚地放在一旁。
客厅深处,两道身影迎了上来。
季庭礼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羊绒衫,气质内敛。
另一位则身着一套剪裁合体的丝绒长裙,发髻一丝不苟,脖颈间佩戴着一串温润的珍珠项链。
她的目光敏锐而沉静,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审度。
“小亦,你回来了。”徐雅琴率先开口,声音悦耳。
季舒亦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妈,小叔。”
林晚晚的心跳快了几分,面上却不改色,也跟着喊道:“阿姨好,小叔好。”
季庭礼的目光落在季舒亦手中的拐杖上,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视线在林晚晚身上短暂停留,便转向了季舒亦。
徐雅琴的目光却是一把无声的尺子,从林晚晚朴素但洁净的棉服,一路量到她那双清澈又难掩倔强的眼睛,最后停留在她努力维持的镇定上。
那打量里,有好奇,有评估,更有对“价值”的衡量。
她收回目光,对林晚晚礼貌性地一笑,那笑意却不及眼底。
“饭菜备好了,你们舟车劳顿,先进餐厅吧。”徐雅琴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主导。
餐厅里,长桌上已摆满精致菜肴。
琼市的本地特色与几道家常小炒交织,色香味俱全。
唐嘉木和吴海乾也跟着走了进来。
“哇!琼市的菜!我可想吃这口了!”唐嘉木的圆脸上泛着油光,嘴角挂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吴海乾则慢了半拍,默不作声地在唐嘉木身后落座。
餐桌上的气氛,表面一派祥和,底下却暗流涌动。
唐嘉木是唯一真心实意品尝美食的人。
“我靠,这东山羊,绝了!一点膻味没有,入口即化!”他夹起一块焖得软烂的羊肉,塞得满嘴含糊不清地赞叹。
吴海乾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和乐蟹,嘴角噙着惯常的笑,视线却时不时在桌上几个主角之间游走。
真正的交锋,在沉默中早已开始。
徐雅琴用餐的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她用公筷给林晚晚夹了一块清蒸石斑鱼,动作自然,语气温和。
“晚晚是吧?听小亦说,你家里的事,都处理妥当了?”
她的声音柔滑,却带着丝绸般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