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一口,极有耐心地喂着。
林晚晚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垂下的长长的睫毛。
梦里那只将她从文件海里拉出来的手,仿佛和眼前这只端着碗的手,重合在了一起。
她突然觉得很荒唐。
宋英辉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她这个世界的真相是“杀人不见血”。
而季舒亦,却用最温柔的方式,笨拙地,一点一点地,试图把她的血补回来。
一碗粥见底,林晚晚的身上终于有了一点力气。
季舒亦又拿出药,仔细看了说明书,倒好温水,看着她吃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完成了一个重大的任务一样,松了口气,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拉着她的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只是一场期末考试,怎么会把你逼成这样?”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紧。
她该怎么说?
说她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出国机会,把自己往死里逼?
说她拼命换来的报告,被导师评价为“一塌糊涂”?
说她接下来,要去那个叫君诚的“绞肉机”,用一个月的苦力,去换那剩下的一半推荐信?
这些话,太沉重,太黑暗,她一个字都不想告诉他。
“我没事,”她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就是复习得太晚了,没休息好,有点感冒发烧。”
“有点?”季舒亦捏紧了她的手,显然不信这个说辞,“晚晚,你看着我。”
林晚晚被迫抬起头。
“你瘦了好多。”季舒亦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上面因为用力握笔,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子。
就在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季舒亦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她放在床边的牛仔裤。
裤子的口袋鼓囊囊的,露出了一个被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信纸的一角。
“这是什么?”
季舒亦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松开她的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想要拿出来看看。
她指尖轻轻一勾,那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信纸,就从牛仔裤口袋里滑了出来,落入他的掌心。
他展开那张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页眉上“琼海大学”四个烫金宋体字,以及那独特的校徽。
这是一份官方的表格。
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了“被推荐人”一栏。
“林晚晚”三个字,写得苍劲有力,笔锋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
仅仅是三个字,就仿佛能看到书写者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是宋英辉的字。
季舒亦的眉心微微蹙起。
然后,他的视线扫过下面大片的空白——推荐人评语、推荐人签名、推荐人职位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的。
一份只写了名字的推荐信?
“这是”季舒亦抬起头,看向床上脸色煞白的林晚晚,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宋英辉教授的推荐信?”
他认识宋英辉的签名,在许多法律期刊和专著上都见过。
林晚晚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季舒亦的心里,瞬间涌上无数个问号。宋英辉为什么只写了一半?这跟她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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