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牌vs软肋
三点整,一个穿着深灰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身形微胖,头发有些稀疏,但眼神锐利,进门后迅速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林晚晚桌上的那本专业书上停顿了半秒。
林晚晚站起身,有些拘谨地朝他招了招手:“李师兄?”
李建军走了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间带着一股常年发号施令的干脆。“你就是林晚晚?”
话这么说,眼里还是闪过一丝惊艳。
“是的,师兄好。”林晚晚递上菜单,“您喝点什么?”
“不用,一杯美式。”他直接对服务员说,然后将视线转回林晚晚脸上,那目光带着审视,“琼大的学生?怎么会想到研究bs这么枯燥的东西?”
“我本科是自动化专业的,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林晚晚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特别是国内bs技术从模仿到自主研发的这段历史,我觉得很有研究价值,在论坛上看到师兄您当年的帖子,感觉您是亲历者,所以才冒昧联系您。”
“亲历者?”李建军哼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弄,“算是吧。踩过坑,也被坑过。”
服务员端来咖啡。
李建军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似乎让他放松了些许。
“行了,小同学,你说有技术问题要请教,问吧,我只有半小时。”
林晚晚没有立刻切入正题。她翻开那本专业书,指着其中一页的电路构架图,提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技术问题:“师兄,关于早期bs主动均衡方案的效率瓶颈,我看到书里提到了电感方案,但您在帖子里好像更推崇一种改良的电容方案,这两种方案在实际应用中的核心差异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钻,不是临时抱佛脚能编出来的。
李建军眼里的审视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技术人员特有的兴奋。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画着:“你问到点子上了。电感方案的问题在于”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林晚晚没有再提任何关于公司或专利的话题。
她就像一块海绵,全神贯注地听着,时不时地追问一两个技术细节,眼神里满是求知欲和恰到好处的崇拜。
李建军越说越投入,从技术原理讲到市场应用,从当年的技术路线之争讲到如今的行业格局。
这是他的主场,是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
眼看半小时快到了,林晚晚合上笔记本,露出感激的笑容:“师兄,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听您一席话,比我看半个月书都有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您当年那个项目能做得那么出色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惋惜:“只可惜我查了很多资料,都找不到您那个项目的后续报道了,按理说,那么厉害的技术,应该早就申请专利,成为行业标杆了才对。”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李建军刚刚建立起来的兴奋气场。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标杆?哼,是成了别人的标杆。”
林晚晚低下头,像是无意中说错了话,小声道歉:“对不起,师兄,我是不是提了不该提的事?”
“跟你没关系。”李建军的语气生硬,他盯着窗外,眼神变得晦暗不明,“有些事,就是这么恶心,你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孩子,被人抱走了,改了个名字,管别人叫爹,你说恶不恶心?”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但林晚晚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知道,鱼上钩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着,扮演一个不知所措的、善良的倾听者。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李建军才像是自自语般地开口:“他们以为把流程做得天衣无缝,把发明人的名字换掉,这事就过去了。他们不懂,代码是会说话的。我写的每一行代码,每一个算法模块,都带着我自己的印记,那是改不掉的。”
林晚晚的心跳开始加速。
“师兄,”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真诚,“如果如果有人能证明那个孩子是您的,您愿意把它认回来吗?”
李建军猛地转回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他不是傻子。
一个女学生,不会问出这样的话。
咖啡馆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是前辈与后辈间的技术交流,现在,变成了猎物与猎手间的对峙。
李建军靠回椅背,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
“你到底是谁?”
林晚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收起了学生气的拘谨,坐直了身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君诚律师事务所,林晚晚。”
李建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刚才还算融洽的气氛瞬间碎裂,荡开的全是警惕的涟漪。
他身体向后靠,整个背部紧贴着椅背,形成一个防御的姿态,那双审视的眼睛里,技术人员的纯粹褪去,换上了一种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多年才有的精明和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