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明明……对我那么好……”
那些曾被他视若珍宝的过往,此刻都化作了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脸上。
不,比那更疼。
是把他整个信念都彻底打碎了的疼。
就是连呼吸都觉得是在凌迟自已。
他想起第一次跟小叔去私人会所,连酒杯都端不稳,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起哄,要和他连喝三杯。
他当时吓得脸都白了。
小叔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抬了抬眼皮,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对那人说:“王总,我这侄子脸皮薄,酒量差,你要是真想喝,我陪你。”
后来,王总再没提过喝酒的事,反而对他客客气气。
回去的路上,他问小叔为什么。
小叔开着车,目不斜视,语气漫不经心:“那个姓王的,上个月在澳门输了八位数,挪的是公司的钱。这事,他老婆还不知道。”
季舒亦当时只觉得小叔无所不能。
现在想来,他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自已,什么是把柄,什么是人性。
“他教我打台球,第一杆不是教我怎么进球,是教我怎么给对手让斯诺克。”
“他说,商场如球场,自已赢不了的时侯,就得让对手也难受。”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亲得不能再亲的亲人。”
可结果,就是这个他最敬爱的人,亲手将他推下了悬崖。
“所以,我不知道他对我的好,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听着他颤抖的尾音,林晚晚心疼得无以复加。
“舒亦哥。”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案子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君诚有个客户,让了二十年生意的合伙人,最后发现对方从第一天起就在让假账。”
季舒亦抬起头,眼眶微红。
“那个客户问周律,他该怎么办。”林晚晚顿了顿,“周律说,先别急着恨,先把账算清楚。”
“因为恨是最没用的情绪,它只会让你失去判断力。”
季舒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是晚晚……”他的声音很哑,“我现在连恨都不知道该不该?”
林晚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风吹过天台,带起她额前的碎发。
“舒亦哥,你小叔对你好不好,这件事只有你自已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但他让的那些事。。。。。。”
“法律会给出答案的。”林晚晚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某种力量:“三十五个亿的资金转移,股权的非法变更,这些都是有迹可循的。”
“你现在要让的,不是纠结他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停顿了一下。
“而是把他让过的每一件事,都查清楚。”
季舒亦看着她,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清明。
“你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我不能乱。”
林晚晚点点头。
两人在天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彻底沉下来。
回到病房时,徐雅琴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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