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他的破绽。”
车子驶出季氏集团的地下车库,汇入凌晨依旧昏黄的车流。
徐雅琴靠在后排,闭着眼,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记是挥之不去的倦意。
一场看似占了上风的仗,打到最后却发现只是把敌人的盔甲敲出了几道划痕,内里分毫未伤。
车厢里弥漫着死寂。
季舒亦坐在副驾,窗外的霓虹光带掠过他年轻英挺的侧脸,光影交错间,那双眼里的光却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季庭礼的每句话,每个眼神。
温和的,诚恳的,带着兄长般关切的,却像淬了毒的棉花,柔软地将他包裹,再慢慢勒紧,直至窒息。
回到老宅,徐雅琴径直进了卧室,只留下一句:“我需要休息”。
客厅只剩下季舒亦和林晚晚。
季舒亦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带。
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双肘撑着膝盖,手指插进发间。
林晚晚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
他没动,就那么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
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吴海乾带着几分睡意的、标志性的油滑腔调。
“舒亦?怎么了?”
“海哥,”季舒亦的声音有些哑,“港口那个项目,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吴海乾的笑声传来,刻意放大了几分:“嗨,公司的事儿,你小叔处理不比你我在行?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小叔用这个项目,从公司划走了三十五亿。”季舒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三十五亿?”吴海乾的语气夸张地拔高,随即又压低,透着一股子“自已人”的亲近感。
“舒亦,这怕是正规流程,账目上肯定没问题。季氏这么大的盘子,资金调度是很正常的,没太大必要……”
吴海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舒亦打断了。
“为什么?”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质问的锋利,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砸进电话两端的死寂里。
客厅里,林晚晚一直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看着季舒亦的背影,宽阔的肩膀绷成一道坚硬的直线,整个人陷在沙发深处,被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一个孤绝的剪影。
吴海乾的声音通过听筒,化作一层油腻的薄膜,紧紧贴着他的耳蜗。
“只要有他在,季家这艘大船就不会沉,不至于衰败。这一点,你要信。”
季舒亦听到这句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所有的人,从公司的元老,到徐雅琴的旧部,再到吴海乾这种依附着季家这棵大树的所谓“朋友”,他们都让他信。
信季庭礼。
仿佛季庭礼是季家的定海神针。
而他季舒亦,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影子,一个永远需要被庇护、被引领、被比较的参照物。
可他现在动的是季家的根本。
难道自已要将季家的江山拱手送人?
不。
这不可能让得到。
因为季舒亦也是雄性。
从远古的部落到现代的商业帝国,规则从未变过。
社会的资源、家族的资源,蛋糕就那么大。
他不可能不去争取的。
那些被压抑在“温和”、“知礼”表象下的血性,在这一刻被季庭礼那张温和却淬毒的脸,被吴海乾这番语重心长的“教诲”,彻底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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