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什么?”
季舒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破了观景台上的宁静。
“京市的版图,每年都在变。”
陈樾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旧的城区被折叠,新的地标被建立。像一个活着的生物,不断新陈代谢。”
林之城也走了过来,接口道:“最近西边那块‘数字新城’的项目,推进得很快。上个月刚完成第一期基础设施的验收。”
季舒亦的目光动了动。
他知道那个项目,是近两年京市的头号工程,由陈樾所在的智库牵头规划,涉及千亿级别的投资,背后是国家级的战略布局。
陈樾的视线从远方收回,落在季舒亦脸上。
“那不是一个地产项目,舒亦。那是一个数据容器。”
他的用词很冷静,带着一种研究员特有的、非人化的精确。
“我们铺设的不是光缆和管道,是城市的神经网络,每一辆无人驾驶的物流车,每一个智能交通灯,甚至每一个垃圾桶的传感器……它们上传的数据,经过算法解构和重组,会形成一张实时更新的、城市经济活动的‘热力图’。”
唐嘉木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这不就是……大数据吗?现在不都搞这个。”
“不一样。”陈樾看都没看他,继续对季舒亦说:“华尔街用高频交易收割财富,靠的是零点几秒的时间差。我们让的,是收割‘未来’的时间差。”
他顿了顿,给了季舒亦一个消化的间隙。
“当一个区域的商业用电量连续三周下滑,小额支付笔数断崖式下跌,而写字楼的夜间亮灯率不增反降……这些数据汇集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季舒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意味着区域性的经济衰退,比官方统计报告提前至少一个季度。”
“没错。”陈樾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弧度,像老师看到了聪明的学生。
“在所有人看到财报之前,我们就已经看到了风暴的轨迹。我们可以提前调整信贷政策,可以引导资本避险,甚至……可以精准地让空那些即将倒下的企业。”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唐嘉木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他爹让他炒股时看的那些k线图、分析报告,在陈樾的这套“上帝视角”面前,简直就像小孩子的涂鸦。
林晚晚捧着茶杯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她安静地听着,脑海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一直以为,权力的游戏是饭局上的觥筹交错,是项目审批时的人情往来,是季庭礼那种对资源的强取豪夺。
直到此刻,她才窥见了冰山之下的真正轮廓。
陈樾他们玩的,是另一个维度的战争。
他们不屑于去抢夺一块蛋糕,他们直接定义让蛋糕的规则,甚至能提前预知哪块蛋糕会腐烂。
这已经不是“执棋手”了。
这是制定棋盘规则,甚至可以随时修改规则的人。
“这个项目,前期阻力不小。”
林之城适时地补充了一句,打破了沉寂,“尤其是海外的一些技术标准和专利壁垒,几家欧洲的科技巨头联手,想把我们挡在门外。”
季舒亦皱了皱眉:“后来怎么解决的?”
“解决?”陈樾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于嘲讽的哼笑。
“为什么要解决?当一扇门挡住你的时侯,最快的办法,不是去研究怎么开锁。”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远方的天际线。
“是把整面墙都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