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夫人。
这个姓氏,这座城市,当它们与一位拄着紫檀木拐杖的老太太联系在一起时,其分量,足以压垮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全部身家。
林晚晚看着林之城快步上前,那张在人前永远沉稳如山、滴水不漏的脸上,此刻是纯粹的、发自肺腑的恭敬。
她看着陈樾,那个在西山顶上用“数据容器”和“拆掉整面墙”来定义权力的男人。
此刻耐心地躬下身,仔细为老太太整理着锦缎上衣微乱的领口。
他身上所有俯瞰众生的疏离与冷酷,都化作了最寻常的、属于人间的暖意。
这一幕,比西山顶上那番话,更让林晚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那是认知的再一次被碾碎。
从g市到琼市,她以为的顶层世界,是季舒亦那样的,出生就拥有普通人奋斗一生也无法企及的财富与人脉。
见了季庭礼,她知道世界之上还有世界。
那是可以视百亿资产为焦土,用金钱和人性设下连环陷阱的猎场。
再后来,是陈樾和西山。
她窥见了规则的制定者,他们站在云端之上,拨弄着潮汐的方向。
而现在,这位陈老夫人的出现,让她终于明白。
在云端之上,还有“时间”本身。
那是一种靠几代人的心血、智慧、牺牲与荣光,沉淀下来的,无形的,却又无处不在的“根基”。
这种根基,让陈樾生来就站在无数人的终点。
让林之城这样的天之骄子,也必须敛起锋芒,执晚辈礼。
它无法靠一代人的聪明才智、美貌心计去换取。
它甚至,不屑于跟你交换。
徐雅琴那句冰冷的话,毫无征兆地,又一次在林晚晚耳边响起。
“……带着一个除了给你添乱,让你分心,没有任何助力的女学生,出现在这种场合。”
“你觉得,合适吗?”
合适吗?
林晚晚的目光,扫过记室的衣香鬓影。
她看到了王一棠,那身火红长裙背后,是整个王家在金融系统里盘根错节的人脉。
她看到了林瑞,那身沉稳西装背后,是林家数代人在军政两界扎下的深根。
她看到了徐雅琴和徐雅东,他们谈论的每一个词,都连接着国家政策的走向和千亿产业的命脉。
就连季庭礼身边那个被徐雅琴鄙夷为“阿猫阿狗”的女明星,她背后也代表着娱乐资本和流量,是另一种可以被量化和交易的资源。
而她,林晚晚呢?
琼海大学法学高材生?
在徐雅东“来我们司打打杂”的“提携”面前,像个笑话。
极致清纯美丽的脸蛋?
在这间屋子里,美貌是最不稀缺,也最容易贬值的货币。
色衰爱弛,是刻在所有漂亮女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林晚晚的目光追随着陈老夫人。
那柄紫檀木拐杖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却让记场的空气都凝滞了,恭敬地为她让出一条无形的通道。
她忽然看懂了。
陈老夫人身上那件看似寻常的锦缎上衣,其剪裁和暗纹,是任何高定工坊的图册里都找不到的“规矩”。
那是一种无需语的声明: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尺度。
她身上这件月白色的真丝长裙,是季舒亦带她去高定工坊量身定制的,价值六位数。
它精美,却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