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只是一个幻觉。
或许只是一个幻觉。
或许只是一个和她长得像的人。
可他不能停下来。
他必须确认。
。。。。。
与云水居一街之隔的闻香楼,二层,雅间。
这里是整条平江路最好的观景处。
推开一扇雕花木窗,便能将小桥流水,游人如织的江南景致尽收眼底。
陈樾就坐在这扇窗边。
他面前摊着一份经济简报,目光却落在楼下街道。
季舒亦从云水居冲出来时,他刚好端起茶杯。
杯沿停在唇边。
陈樾看着季舒亦在人流里穿行,脚步仓促,目光不断扫视四周——那种姿态,不是散步,不是赴约,是在找什么。
或者说,在追什么。
陈樾放下茶杯,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
起身,下楼。
。。。。。
林晚晚穿过人群。
平江路窄,游人摩肩接踵。
她走得很快,却始终维持着一种奇异的从容,像一尾鱼在水草丛中穿行。
手里的木盒被她攥得很紧。
盒面是素净的原木色,没有任何纹饰,只在角落用极小的字烙着一个“云”字。
她停在一个岔路口。
左侧是通往主街的拱桥,右侧是一条更窄的巷子。
她选择了右边。
巷子很深,越往里走,人声越远。
青石板路被经年的雨水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
阳光被两侧高墙切成狭窄的一道,斜斜落在地面,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见没有人跟上了,靠在一处墙面的凹陷里停歇。
墙皮斑驳,露出底下深色的砖。
她侧身倚着,背脊贴着冰冷的墙面,旗袍下的肩胛骨清晰地硌着砖石纹路。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
盒子很轻,里面大概只有二两茶叶。
她却觉得沉。
沉得像这三个月的每一天。
巷口隐约传来评弹的调子,软糯的姑苏方唱着“月落乌啼霜记天”,声音飘到这里,已经模糊得只剩几个音节。
更近的,是风吹过墙头枯藤的沙沙声,还有她自已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世界被这堵墙隔成两半。
外面是熙攘的红尘,是季舒亦或许正在焦急寻找的脚步,是季庭礼布好的棋盘。
里面只有她,和这一小片寂静的阴影。
她闭上眼睛。
睫毛在瓷白的皮肤上投下极淡的阴影。
眉间那道极浅的褶皱,此刻清晰起来。
不是痛苦,不是悲伤,是某种更空旷的东西——像深夜推开窗,看见的只有无星无月的天空。
不是痛苦,不是悲伤,是某种更空旷的东西——像深夜推开窗,看见的只有无星无月的天空。
再见了,季舒亦。
这句话在她心里过了一遍,没有声音,没有重量。
只是一个决定。
她睁开眼。
打算离开。。。。。
此时的陈樾在巷口停下。
他跟着季舒亦走了两条街,在人流最密的拱桥附近跟丢了。
正打算折返,目光却被这条巷子深处的一抹颜色抓住。
水绿。
在记目灰白斑驳的墙l间,那抹颜色安静得突兀。
他走过去。
脚步很轻,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他看清了。
是林晚晚。
她靠墙站着,侧脸对着巷口,脖颈的线条拉出一道清冷的弧度。
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巷子里的穿堂风微微吹动。
旗袍的立领扣得严严实实,一直扣到下颌,衬得那张脸越发素净。
陈樾记得她。
三个月前,他们还在一起爬山。
那时她还有一点圆润的轮廓,眼神里有未褪尽的鲜活。
现在全没了。
她瘦了很多,旗袍的腰身空荡荡的,腕骨从袖口露出来,细得像一折就断。
但那种美没有消失,反而被提炼得更纯粹。
像一块玉被反复打磨,去了所有多余的脂泽,只剩下最本质的温润与凉意。
尤其是此刻。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手里的木盒上。
眉间那点忧郁悬在那里,不浓烈,却足以让整个画面沉下去。
巷子外的喧嚣传不进来,阳光只能照亮她身前三尺地。
她就站在明暗交界处,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像一尊被遗弃在此的旧时代瓷器。
陈樾停住脚步。
他看着她,看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朝她走去。
“借过。”
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老伯从后面过来,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陈樾侧身让开。
再抬头时——
墙边空了。
只有那片斑驳的墙皮,和地上被阳光拉得细长的影子。
人不见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