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晚晚的脸。
是林晚晚的脸。
季舒亦想起他们第一次去迪士尼,夜里的烟花很亮,把她的脸照得特别清楚。
她仰着头,眼睛里全是闪闪发光的东西,笑起来的时侯纯真干净。
画面猛地一换。
是那个废料场的地上,冰凉,粗糙。
空气里都是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他们躺在地上对视。
狼狈却互相珍惜。
他又想起了琼市那间公寓。
他们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腿碰着腿,聊她的实习工作,聊了很久很久。
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很近。
季舒亦记得自已刚回到家,看着她在里面忙。
抽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里有菜被翻炒的声音,还有一股饭菜的香气。
那种感觉,很像一个家。
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
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动作很笨拙。
他能感觉到她身l绷得很紧,他自已也一样。
他很小心,怕弄疼她。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机场。
人来人往,广播里在催促登机。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什么话都没说。
从那以后,他耳朵里听到的,就全是关于她的传闻。
她跟了他小叔,她拿了牌照,她开了公司。
他再也没有勇气去见她。
晚晚啊晚晚。
季舒亦端起那杯早就凉掉的茶,一口喝干了。
茶水很苦,从舌根一直蔓到心里。
我也祝你往后的日子,平安且健康,一切遂愿。
他的眼眶泛起了微红,不是因为许清和的离去,而是因为这苦涩的茶水,唤醒了更多深埋的记忆。
他感到自已背负的太多,早已不是那个在图书馆里沉浸书海的少年。
父亲的病榻,是他心头最沉重的巨石。
曾经那个高大、威严,能够为他遮风挡雨的男人,如今却只能躺在那里。
而季氏集团,那个曾是他未来版图的宏伟架构,如今却被小叔牢牢掌控。
那个大他几岁,曾经像兄长一般,为他争取理想,为他打抱不平的人,最终却把他的一切都夺走了。
这份血缘之亲下的权力倾轧,比任何商场上的对手都更让他感到心寒。
徐雅琴,他的母亲,自从父亲出事后,情绪便时常陷入不稳。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低语,那些曾经的期待和家族的重担,化作无形的压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清楚她不是故意的,但那份沉甸甸的期盼,却让他无法有片刻的放松。
他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温良。
为了生存,为了复仇,为了夺回属于自已的一切,他不得不将自已磨砺成一把利剑,去触碰那些曾经避之不及的黑暗。
吴海乾的生意,那些见不得光的盘子,他如今也毫不犹豫地接手,亲手去清除那些“印记”,让它们彻底为自已所用。
他知道,自已已经越过了那条界线。
曾经的纯粹,曾经的理想,都已在无数个不眠夜里,被现实的洪流冲刷得面目全非。
他曾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守住心中的那片净土。
可现在,他才明白,在这盘巨大的棋局里,他早已身不由已。
一切……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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