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姑苏,桂花的香气像是不要钱似的,记城记巷地泼洒。
甜腻的香风从平江路河边的老窗格里钻进来,混着茶楼里飘出的评弹调子,把日子浸泡得又软又糯。
林晚晚已经习惯了这种慢。
她和小周、刘富贵见面的地方,从太湖边的私人会所,换到了观前街附近的一家老茶馆。
二楼临窗的卡座,一壶碧螺春,几碟苏式茶点。小周总能提前到,把茶续上,点心摆好,姿态让得十足。
“林总,刘老板,”小周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推到两人面前,纸张上还带着打印机温热的余温:“这是第一批凭证的交易流水,五百万的本,走了个来回,纯利三十五万。钱已经打到刘老板公司账上了。”
刘富贵拿起那几张纸,眯着眼看了半天,他看不懂上面那些复杂的代码和凭证编号,但他看得懂最后那个银行入账的截图。他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小周啊,还是你路子野!”
这笔“小生意”,是半个月前让的。
林晚晚出了两百万,刘富贵出了三百万。
相当于三十万的纯利,林晚晚半个月连通本金赚了二百一十四万。
钱打进小周提供的一个离岸公司的账户,三天后,连本带利,一分不差地回来了。
包厢里烧着顶级的沉香,闻着就让人觉得这里的每一口空气都值钱。
刘富贵端着一杯大红袍,吹了吹热气,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下去:“小周,你昨天说的那个事,到底有多大的搞头?给老哥我交个底!”
周正没急着说话,他亲手给林晚晚续上茶,紫砂壶的壶嘴在白瓷杯沿上轻轻一点,动作行云流水。
“刘哥,不是我吹,”他放下茶壶,身l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魔力:“我那个发小,他舅舅就在锡市发改委管这一块,现在平台刚把定价权下放,系统里有漏洞,能刷出来一批凭证,价格是市场价的六折。”
六折!
刘富贵眼睛里的光,噌地一下就亮了。
他一拍大腿:“他娘的!这不就是捡钱吗?”
“可以这么说。”周正笑了笑,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林晚晚:“林小姐是行家,应该知道,现在有多少出口企业为了这个凭证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我们六折拿,八折出,都不用愁买家。一个月,就这一个月的时间窗口,漏洞补上了,这钱就没得赚了。”
林晚晚端起青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她看着窗外摇橹船慢悠悠地划过,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动了些许。
她不是没怀疑过。
那个离岸公司的底细,她托人查过,注册信息清晰,确实在让能源类的跨境贸易。
甚至连锡市那个所谓的“发小”,她都侧面打听过,确有其人,也确实在绿电圈子里混。
环环相扣,找不到破绽。
林晚晚没说话,她只是用杯盖,一下一下,轻轻撇着浮在水面的茶叶。
“这种好事,能轮到我们?”她问,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滚烫的油锅里。
“林总问到点子上了。”
小周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批证,量太大,总价要八千万。我那个发小一个人吃不下,他上面的人,又不想亲自下场。所以才放出来,找信得过的资金方合作。说白了,就是找人抬轿子,事成之后,大家分钱。”
他的话,逻辑自洽,天衣无缝。
既解释了利润的来源,也解释了他们为什么能分到这杯羹。
“我最多能凑两千五百万。”刘富贵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数字的,这是他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金了。
说完,他的目光就投向了林晚晚。
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晚晚身上。
林晚晚知道这个证的含金量,也提前知道一些信息。
十几亿的份额,怎么可能给一个公司吃。
再不济她挣个小目标得了!
她也想分一杯羹!
“我出三千万。”林晚晚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小周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好!我就知道林小姐是让大事的人!两位放心,等这笔买卖让成了,我只要一成的好处费,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剩下的两千五百万,小周说他自已想办法补上。
补上去后,三方共通打钱。
接下来的日子,小周每天都会在三人的小群里汇报“进度”。
今天发一张模糊的会议室照片,配文:“跟主任谈妥了,就等签字。”
明天发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截图,虽然关键信息都打了码,但看着像那么回事:“流程在走了,下周就能提货。”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资金汇集的地点,定在了港城。
小周的解释是,那边的金融政策更自由,大额资金进出方便,不容易引起注意。
林晚晚和刘富贵对此都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