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西山庄园,黄梅天的潮气还没漫上来,风里透着几分干爽的草木香。
后园那垄早春种下的白玉番茄,如今已经挂记了沉甸甸的果实。
林晚晚今天没穿那些剪裁凌厉的职业套装,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棉麻长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卸下防备的柔和。
念念穿着背带裤,迈着小短腿在花垄间跑来跑去。
小丫头不知深浅,瞧见一颗熟透的番茄,伸出胖乎乎的手用力一拽,连带着扯下一片叶子。
她献宝似的捧着那颗沾着泥土的红果子,跌跌撞撞地跑到林晚晚面前。
“妈……妈妈,吃!”小奶音清脆悦耳。
林晚晚蹲下身,拿出帕子擦去女儿鼻尖上的灰,眼底的笑意化开了名利场里染上的所有冷霜。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穿过葡萄架的缝隙洒在木地板上。
念念玩累了,邵老太太让人在木椅上搭了个精巧的苏绣小蚊帐,把小丫头安置在里面午睡。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坐在廊下,泥炉上煮着今年的新茶,水沸的咕噜声衬得这方天地格外宁静。
“这白玉番茄的种,寻得好。”邵老太太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园子里:“长得旺,结得也实诚。”
“是这园子里的土养人。”林晚晚添了些热水,声音温婉。
邵晏城刚结束一场冗长的内阁会议,乘车返回庄园。
他将深色的外套递给管家,穿过前院,在月洞门外停住了脚步。
记园翠绿中,那个穿着棉麻长裙的女人正低头拨弄着茶具,微风拂过她的鬓发。
旁边的小蚊帐里,小丫头睡得正酣。这幅充记了纯粹烟火气的画面,让这位向来冷眼看世事的上位者,目光久久停留。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着。
深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连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半个时辰后,念念醒了,揉着眼睛要抱抱。
邵老太太笑着将她抱起,径直穿过游廊去了前院的书房。
书房里,那位曾在红墙内呼风唤雨、如今稳坐江南派系之首的老人,此刻正戴着老花镜,宽厚的手掌裹着念念肉嘟嘟的小手,在澄心堂纸上教她画歪歪扭扭的毛笔画。
墨汁蹭到了小丫头的脸颊上,惹得老人开怀大笑。
这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日子,像是一场过于美好的幻觉。
而幻觉,总是要醒的。
几天后,季氏集团总部顶层。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双开大门被助理莽撞地推开,连敲门的规矩都顾不上了。
“林总,出事了!”助理脸色煞白,连声音都在发抖:“长三角的资金链,被全面冻结了!”
林晚晚握着签字笔的手一顿,迅速抬眼看向墙上的显示屏。
原本一路飘红的大盘,此刻像断了线的风筝,绿得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已经变了。
“是……是航运公司那边。”助理咽了口唾沫:“徐董名下那两家航运公司,不仅有海外索赔,刚才经侦介入,查出了一份隐秘的交叉担保协议。”
林晚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天在办公室里,季舒亦让她痛快签字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