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泾山,李家祠堂。
残阳西下,祠堂内一片昏暗,供桌上立着许多牌位,桌前的香炉里积满了香灰。
三支新燃的香正袅袅升起白烟,顶端的火星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须发皆白的老人拄着拐杖,有气无力地瘫坐在祠堂的木椅上,目光沉沉地凝视着祠堂内一处暗门。
那里面曾是摆放仙鉴的密室,如今内里的石台只剩一片空寂。
起初,李望柯请走了仙鉴,称需要仙鉴辅助修行,可李木田看在眼里,心底却存着几分疑虑,总觉得事情并非这般简单。
没过多久,仙鉴便交由他次子李项平手中,据说是要前往山越之地寻觅那块鉴子碎片。
李木田一日日地等着,李望柯虽担保过此行并无危险,可却迟迟不见李项平归来,心中不免焦急。
转眼又是数日过去,连日的忧心忡忡耗空了他本就孱弱的气力,昨夜又受了些夜寒,晨起便觉头晕眼花,浑身提不起劲……
李木田有些昏昏沉沉地想着:
“项平不知何时回来……若是再无消息,得让他们去找……”
“望柯的话,却是不能全信,仙鉴是我家镇族法器,不容有失。”
想起李望柯这个小儿子,这老人神情复杂,眼底隐隐透着一丝忌惮。
自己这个幼子绝非凡俗之辈,自小聪慧,近乎生而知之。
自从拾起那来路不明的仙鉴开始,他便展现出未卜先知,趋利避害的本领,如今已是修为高绝,羽翼丰满。
更得仙鉴垂青,传递其旨意……不知不觉中,李望柯身上的谜团已如浓雾般愈发浓重,连他这个当父亲的,也全然看不透了。
也正因如此,这些年里,这头老狼心中悄然生出了一个念头,这念头刚起,便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若是日后事出有变,李家将无人制的住李望柯!
需要警醒告诫李项平等人,以防万一……
李木田如此这般想着……他毕竟年事已高,一凝神思虑就犯困,便靠着椅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大父,吃饭了。”
一声孩童的呼声,将李木田唤醒,看着少年的眉眼,老人晃了神,喃喃道:
“是崖儿啊……”
“大父,我是玄岭。”
面前的少年轻声应了,他眉眼稳重,正是仲脉首子李玄岭。
李木田常在院子中迷迷糊糊睡着,清醒的时候不多,时常会忘了去正院吃饭,须要人进来叫他。
以往都是李玄锋来叫,可如今他去了眉尺山修行,便由李玄岭和李景恬几个玄景辈的孩子来叫了。
李木田那双浑浊的老眼使劲眨了眨,才看清了是李玄岭,也不急着起身去吃饭,苍声道:
“岭儿,山下可有什么事?”
李木田下不得山,平日里都靠李玄岭转述,才能知晓山下诸村发生之事。
李玄岭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大父,徐大爷死了……”
“是……徐三?”
李木田不由得眯起了老眼。
徐三早年受镗金门波及全家遇害,而后逃到了元家当佃户,自李木田退伍返乡屠了元家,分了田地后才自个成了家。
数年前又因指认元家余孽有功,李家对此赏赐颇多,这些年倒是衣食无忧。
想起那个元家余孽,李木田至今仍心有戚戚,他差一点就痛失长子!
又转念一想,徐三既是当年那场风波的亲历者,也是与自己同辈的老人,如今他也走了。
“就剩我一个了……”
李木田沉沉地想道。
徐三这一死,也代表李木田这一辈的老人死的差不多了。
侍立一旁的李玄岭目光闪动,心中暗附:
“锋哥儿修行去了,却还不知此事。”
李玄锋还在未修仙时,时常跑下山去徐大爷家玩,这一老一少之间熟悉的很。
“锋哥儿要是知道后,怕是会伤心。”
李玄岭思虑周全,正盘算着日后如何委婉将此事告知李玄锋,免得他分心影响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