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如刀
洪武八年,九月初三。
应天府入秋以来就没下过一场像样的雨。
乾清宫的院子里,几棵老槐树叶子卷着边,蔫蔫地垂下来,打了蔫的叶片落了一地,踩上去不是脆响,是软塌塌的,像烂布。
朱元璋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洒水的太监。
水泼下去,地面腾起一层白烟,眨眼就干了。
“旱成这个样子。”他沉声道。
没人敢接话。
身后的御案上,堆着今早刚送来的急报。
句容县,大旱,兼地震。
房屋倒塌三百余间,压死百姓二十七人,伤者无数,田地开裂,井水干涸。
应天府治下的县,离京城不过几十里地,灾情报上来的时候,知县在奏折里写的是:“臣罪该万死。”
朱元璋没说话,朱批划了一道,写的是:“人活着就好,赈灾要紧,死什么死。”
他骂人的时候,其实是在疼。
这只是
天意如刀
朱元璋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
笑完,他把孙女放下,又拿起另一份奏折。
是户部的。
“户部说,今年秋粮减收已成定局,沿江数府旱情严重,预计比去年减产三成以上,温州海啸,沿海盐场全毁了,明年盐税也要少一大块。”
朱元璋道。
他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
“天灾一来,到处都要钱,要粮,户部那个库,咱闭着眼睛都知道有多少,打仗打了这些年,库里的银子就没满过。”
朱标道:“爹,儿臣有个想法。”
“说”
“二弟从北元带回来的那批金银,入库时户部登记是两千三百万两,这笔钱当初定的是专款专用,充作军费。
如今边患已定,这笔钱是不是可以…”
朱元璋抬眼看他。
朱标没有回避父亲的目光,继续道:“儿臣知道,这笔钱是二弟和将士们拼死换来的,也是朝廷压箱底的底气。
但眼下是天灾,百姓在死人,朝廷不能看着。”
他顿了顿,轻声道:“钱没了可以再赚,人心没了,就赚不回来了。”
朱元璋没说话。
殿内安静了许久。
“栐儿。”朱元璋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