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靖枭便没再多说,也没问那对双胞胎到底被安排去了什么地方。
当初,死士营一百多号孩子他师父都能安排妥当,他相信师父能妥善安顿好所有事。
只是,他实在没胃口,右手包着纱布拿不了筷子。
他用左手拿起汤勺,慢悠悠地喝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茯苓山药鸡汤。
这道菜是韩冥家乡特有的美食,汤品清润鲜醇,带着点淡淡回甘,温补又不上火。
在死士营那几年,叶靖枭从不碰荤腥!
因为在死士营,他每天接触的都是粘稠猩红的血和尸体。
所有油腻、腥膻的荤食,都会让他大脑自动触发恶心和反胃感,他接受不了。
但汤色清澄的茯苓山药鸡汤他并不排斥。
刚喝了两口清汤,韩冥又提起昨晚那事:“听师父的话,让叶希……”
声音很轻,可话还没说完。
叶靖枭已经放下手里汤勺,他知道师父要说什么。
悲伤的气息瞬间弥漫整个餐厅。
韩冥手中摩挲着一块玉质温润的瑞凤吊坠,眉心深深隆起,半晌,他才轻柔稳妥地将吊坠推到叶靖枭面前,语调低沉:“你如果想留个念想,把这块玉拿着,这是叶希给我的,她说这块玉她从小戴到大,我知道,这吊坠是你父亲的遗物,自然不能收,没想到,这丫头上次离开的时候,竟偷偷将吊坠藏在我枕头底下,当时我要是知道,她回国后是那样的命运,就绝不会允许她回到潍椰岛。”
叶靖枭盯着那块玉,陷入沉思,这块玉曾和他脖子上戴着的祥龙吊坠是一对,两块玉的外观类似太极的阴阳两面,将两块玉合在一起,便是严丝合缝的一整块玉。
但他的那块玉在死士营被飞镖击中,碎了。
他指腹研磨过妹妹的玉佩,心疼如刀绞,叶希很喜欢他,也喜欢他爷爷叶宗。
叶靖枭总以为爷爷虽然厌恶自己,对妹妹的爱是无私的。
所以,他没有一次强迫过让叶希离开潍椰岛,他想的是等妹妹大学毕业后,接她到西国发展,可他爷爷居然会废物到逼着叶希向欺凌她的人道歉,叶希不堪受辱,死前还想着维护叶家所谓的尊严,维护那可笑的亲情,叶靖枭越想越觉得喘不过气。
韩冥拍他肩膀:“我知道做这个决定不容易,但你不能一直让她飘着,我这一生无儿无女,你们两就如同我的孩子一样,让师父接她回家,好吗?”
回家!
家!
沧寿山!
沉甸甸的不舍缠在心头,叶靖枭攥着玉佩的手越发用力,他感到无比痛苦。
但出于对师父的信任,他终究还是答应了。
下葬时间,定在次日凌晨五点。
阴阳交替的时间点。
由于沧寿山离希麓山庄有四小时路程,饭后,叶靖枭便动身,他想提前看一眼妹妹的墓室。
到沧寿山,已是夜里十一点。
漫山灯火铺展,能清晰看见整座墓穴盘踞在沧寿山中段。
五百四十一级汉白玉台阶从山脚蜿蜒而上,每一级台阶都刻着纹路柔和的祥云纹。
两侧立石狮,石马。
叶靖枭怀着沉重的心情,踏上长阶,从设有长明灯的甬道进入内部。
主墓室空间方正,地面和墙壁由和田玉浮雕砌成,穹顶刻着龙凤呈祥。
用来放置骨灰盒的安寝台镶嵌着红宝石。
陪葬室里还有古董文玩、限量珠宝。
叶靖枭从众多物品中看到了一只棕色小熊。
她妹妹喜欢小熊,从小到大的爱好都没有变过,上次来西国,她还给他带了只棕色小熊。
而且妹妹喜欢红色,安寝台是红色,小熊也穿上了红毛衣,随处可见都是红色的物件,有朱红色丝绸、红漆妆奁、红琉璃……
墓室内外的所有东西加起来价值不菲。
这些都是韩冥一手打理的,叶靖枭心里又酸又热。
他师父早年是个极其低调的商人,近几年已经不参与商业上的事,纯靠吃老本度日,很不容易,也是个可怜人,33结婚,可临近婚期的前两周,爱人患上“暴发型吉兰巴雷综合征”。
上午被送去医院,下午便已经呼吸衰竭拉进icu,治疗两月无果,之后又辗转去了多家医院,这些年,几乎有名气的医院全挨个寻了个遍,还是没能将人治好。
目前,韩冥爱人四肢瘫痪,卧床多年,无法吞咽,也无法自主呼吸,要完全依赖呼吸机和全天候的人工护理。
光是照顾爱人,韩冥每天就要花费很多钱。
叶靖枭曾多次主动给韩冥转钱,但韩冥始终不肯接受,他决定等妹妹的事处理完,就去看一眼师母。
凌晨四点。
铜管乐队的号声奏响。
肃穆悲戚的旋律盘绕在墓穴上空。
让人心头像压了块重石。
叶靖枭抱着骨灰盒,经过一重重复杂仪式,来到主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