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酒下肚,场面话说了几轮,终于切入正题。
高大树夹了筷子笋尖,慢条斯理地嚼着:“听说小兄弟想发专辑?还是全创作?”
“是。”包有为点头,“平时喜欢瞎琢磨,写了几首歌。”
“那是想签全约?”邵科把玩着酒杯,眼神在包有为身上转了一圈,“如果是全约,我们可以聊聊。虽然你是演员,但如果是吴总带的人,我们大江还是愿意给资源的。”
“邵总误会了。”包有为放下筷子,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求人的急切,“我没打算签唱片约。我这边的想法是,制作费我自己出,宣发费用我也自己掏一部分。我只需要借用贵公司的发行渠道,咱们走合作分成的模式。”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高大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邵科和赵亚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这年头的新人,哪个不是求爷爷告奶奶地想找唱片公司砸钱包装?这小子倒好,上来就说要自费。这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家里有矿烧得慌,要么就是真不懂行。
“小伙子,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赵亚东是个搞技术的,说话直,“做一张专辑,从编曲、录音、混音到母带处理,没个百十来万下不来。要是再加上拍mv和宣发,这就是个无底洞。而且现在盗版满大街都是,正版唱片根本不赚钱。你这就是往水里扔钱听响。”
吴姜慧这时候适时地插了一句:“各位,小包不是玩票。这十首歌的词曲编曲他都弄好了,而且版权都在他手里。他今天找各位来,就是想让大家掌掌眼,看看这东西能不能发。”
高大树放下筷子,拿着折扇扇了两下,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都弄好了?那是得看看。现在这圈子里,敢说自己全能的人不少,真能拿出东西的不多。”
语气里那股子“我就静静看你装”的意思很明显。
包有为没解释,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沓厚厚的曲谱。
纸张很新,但这上面的内容是他花了几个晚上从脑子里“复刻”下来的。每一张谱子上,不仅有旋律和歌词,连和声走向、配器建议甚至是一段间奏的吉他solo怎么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第一张专辑的十首歌。”包有为把谱子放在转盘上,轻轻转到高大树面前,“都在这儿了。”
高大树原本是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拿,嘴里还哼哼着:“现在的年轻人啊,会按两个和弦就敢说自己会编曲……”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落在第一张谱子上。
歌名:《童话故事》。
他扫了一眼主旋律,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节奏。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慢慢坐直了。
他又翻开第二张。
第三张……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邵科和赵亚东,发现高大树的神色不对劲。那个总是笑眯眯、一副玩世不恭样子的胖子,此刻眉头皱得像是个在解高等数学题的教授。
“老高?”邵科试探着叫了一声,“怎么着?这谱子有问题?”
高大树没理他,直接把那一摞谱子分了一半给赵亚东:“老赵,你看看这个。”
赵亚东接过谱子,只看了两行,眼睛就瞪圆了。
“这和声编写……”赵亚东猛地抬头看向包有为,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这是你自己写的?”
包有为正在喝茶,闻点了点头:“献丑了。”
这哪是献丑,这简直是炫技。
这些谱子不仅专业,而且成熟得可怕。那种成熟不是学院派的死板,而是经过市场千锤百炼后的那种精准。每一段旋律都像是带着钩子,看一眼就能在脑子里哼出来。
邵科虽然不懂技术,但看这两个专家的表情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他也凑过去看歌词。
“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
这些词,没有无病呻吟,全是画面感。
高大树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谱子。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再看向包有为时,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行之间的审视,甚至带着点惜才的狂热。
“全是情歌。”高大树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戏谑,“而且不是那种口水歌。这十首歌放在一起,有点意思。”
包有为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高老师眼毒。这张专辑我不想做成大杂烩。我想做一张概念专辑。十首歌,按照顺序排列,其实讲的是一个完整的情感闭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