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顾雅对庆城的街巷也半点不熟。
但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鼻子下面长的是什么?路在嘴巴上,问问不就行了。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顾雅在街边的摊位上挑挑选选,东西没有买多少,消息倒是打听到许多。
折腾了小半会儿,两人终于站在了一家气派的牙行门口。
青砖砌成的门面宽敞规整,门口挂着两块漆黑的木牌,上面用金粉写着“恒信牙行”四个大字。
这家牙行不光做房屋买卖的生意,还兼职“人才市场”的流转――就是合法的人口买卖。
不管是买丫鬟、小厮,还是雇长工、婆子,在这里都能找到,甚至还能帮着流转仆役,服务十分全面。
两人刚走到牙行门口,还没来得及抬脚就有一个穿着干净青布短衫、面带笑容的下人快步迎了上来。
这小厮眉眼活络,眼神通透,一看就是个有眼力见的。
小厮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二位安好,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顾雅挑了挑眉,这服务态度,倒是比她预想中好得多。
这话问得也有意思,不卑不亢,既没有过分热情显得刻意,也没有怠慢客人,给了她周旋的余地。
顾雅没直接说自己是来租房子的,反而故意顺着他的话说道:“这位小哥,我和我儿子赶路赶得口干舌燥,想讨杯水喝,不知可否?”
贺星沉:等等,谁是她儿子?
他好像被占便宜了!
那小厮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变,依旧热情周到,并没有因为顾雅他们不是上门来的客人而有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自然可以,二位先到院子里歇脚,我这就去给二位倒来。”
顾雅随着小厮的动作往里走。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角落里摆着几张木质桌椅,上面擦得一尘不染。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小厮快步走进旁边的偏房,没过多久就提着一个茶壶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个粗瓷杯子。
转头看向贺星沉,语气客气:“麻烦这位小兄弟帮我拿一个杯子,劳烦了。”
贺星沉愣了愣,下意识地伸手接了过来。
他怎么又成了捧杯子的人?
从看驴车到捧杯子,他这侯府世子怎么沦落到了这般地步?
他嘴角抽了抽,想要甩手不干,但是在接触到顾雅的目光后又只能怂怂的捧着杯子。
哎,命苦啊!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水。
颜色浑浊,叶片粗糙,一看就是最低廉的那种粗茶。
别说他以前在侯府喝的贡茶了,就连侯府里的下人都未必肯喝这种茶。
贺星沉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这茶也太差劲了,喝了怕是会拉嗓子。
顾雅接过杯子却喝得津津有味。
小厮看着贺星沉捧着杯子却不喝,十分的疑惑:“这位小哥,是我们这个茶水有什么问题吗?”
顾雅抬起脑袋,那双浑浊的双眼就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贺星沉身体抖了抖,连忙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茶水入口的瞬间皱紧了眉头。
又苦又涩,口感极差,还不如直接给一杯凉白开来得痛快。
他连忙将杯子放到一旁,偷偷吐了吐舌头,仿佛尝到了什么难吃的东西。
那小厮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语气体贴地问道:“小哥是不是喝不惯这粗茶?要不我给你换一杯凉白开?”
贺星沉连忙点头,“那就有劳了。”
凉白开比喝这种难以下咽的粗茶强。
他生怕自己喝多了这种茶,以后回到侯府吃不惯好茶。
顾雅斜睨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嫌弃。
真是没有公主命,偏有公主病!
都落魄到这种地步了,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爷呢?
挑三拣四的,矫情得不行。
当初逃荒的时候,别说粗茶了,草根树皮都嚼得津津有味,现在倒是讲究起来了。
顾雅没理会贺星沉的矫情,一边慢悠悠地喝着粗茶,一边跟这小厮攀谈起来。
语气随意,时不时地问一些庆城的风土人情、街巷分布,还有东街的热闹程度。
那小厮也知无不,无不尽,语气恭敬又不失活络。
没过多久,顾雅就把整个庆城的大致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看时间也不早了,想要了解的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再寒暄下去也没必要。
顾雅终于放下茶杯,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小哥,我和我儿刚到庆城,在东街找了一份活计。所以想租一套房屋临时居住,街上的百姓都说你们家的服务最公道、最靠谱,所以就特意过来想让你们帮忙寻摸寻摸。”
贺星沉愣了愣,下意识地想反驳:谁是你儿子?
可对上顾雅警告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乖乖低着头。
罢了,儿子就儿子吧,大娘没说是他奶奶已经是口下留情了。
那小厮一听是来租房的,脸上的笑容更加热络了几分,语气也愈发恭敬,却又不会让人感觉到局促和刻意。“那可不嘛,我家恒信牙行的名声,在这庆城可是顶顶好的。不管是寻常百姓还是城里的官老爷、富户人家,有房屋买卖、下人流转的活儿都乐意来找我们家。”
他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大娘是来租房的,那自然不能在这院子里坐着了。我带您进去找专门负责房屋租赁的居间人,他对全城的房屋情况都了如指掌,尤其是东街,保准能给您找个合心意的。”
顾雅也跟着起身,“那真是多谢小哥了。”
小厮领着两人往里面走,便径直将他们带进了东边的一间小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