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她的警告：我教你的这些东西不适合在公开场合说。会被老师抓去做思想教育，严重的话可能请家长。

我想起自己这些天被带出来的口头禅――那些“我操”已经成了条件反射。我怕自己一紧张，不光把猎奇思路说出来，连脏话都蹦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安静开始变得尴尬。

终于，在数学老师准备开口解围时我憋出一句：

“老师，我瞎**蒙的。”

陈浙宁：……

钱泽林：……

齐衡：那个被消音的词，全班都听懂了是什么。

……最后全班都笑翻了。

钱泽林：这个收尾确实出人意料。

齐衡：老师……唉。

“齐衡，我知道你对我可能有些不满，但这不是你在课堂上说脏话的理由。下课来我办公室。我们继续讲题。你，下节课站着听。”

接下来的半节课，我站在教室最后面靠着墙壁。

下课铃终于响了。数学老师收拾教案时看了我一眼：“跟我来。”

我默默跟上。走出教室时，我听见身后王潇潇的声音：“牛*啊齐衡，考得好还骂老师……”

我跟着老师走向走廊另一头的教师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关着。老师推门进去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在这儿等着。”

门在面前关上――我站在门外，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那部诺基亚。但我不敢拿出来看。我知道学校规定不能带手机，虽然很多同学都偷偷带。但我还是忍不住偷偷把手伸进口袋，刚摸到那个机身办公室的门就突然开了。老师探出头：“进来。”

我赶紧把手抽出来，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摆了七八张办公桌。其他老师有的在批作业，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和学生谈话。我跟着数学老师走到最里面那张桌子前。

老师坐下，拿起我那112分的卷子摊开。

卷面很乱，草稿全打在题目旁边――这是跟她学的，她说让思路和题目长在一起。空白处密密麻麻，除了正规解题步骤，还有各种箭头、标注、甚至有几个高中的公式。

老师看了很久。

终于，老师抬起头。

“学习，先学做人。人品比分数重要！别以为一次考试考好了就能翘尾巴，更别学那些个自私自利、藏着本事的坏毛病！”

陈浙宁：自私自利？

齐衡：对，她就是这么说的。

“老师，学习……不就是要自私自利吗？”

陈浙宁：……

“你这是什么歪理！”

“歪理吗？”

“中考，是全区排名，按分数录取，名额就那么多。我和我同桌，和前后左右的同学，我们坐在一个教室里，但我们真的是同学吗？不，我们是竞争对手。”

“我熬夜刷题的时候，他们在睡觉。我……”我默默把吐得昏天黑地咽了回去，“我拼命学一个寒假的时候，他们在过年，在玩。然后，我好不容易多考了几分，您让我去分享，去共同进步？”

“然后呢？下次考试，排名被我帮助过的同学挤下去，我没考上高中，他们考上了。老师，您到时候会来安慰我，没关系，虽然你没上成学，但你人品很好，你很大方吗？”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批改作业的笔停了，若有若无的目光投射过来。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共同提高，班级整体水平上去了，对每个人都有好处！”

“好处？对我个人的、直接的好处是什么？是班级平均分那张奖状吗？那奖状能让我上高中吗？能让我家那小卖部多卖两包烟吗？”

“老师，您怎么不叫我们班那些回回考年级前十的学霸，把他们高价买的真题卷、他们家里请的名师点拨、他们自己整理的独家笔记，拿出来跟全班分享一下呢？您要求过吗？”

“他们不会的。”

“因为他们也明白，有些东西分享出去，优势就没了。手里多攥一点筹码，可能就是能不能挤过独木桥的关键。”

“整个玄禁城，天才多了去了，那些重点中学的学生，手里的资源是我的多少倍？我想在这群人里求一点点活路，不藏着点自己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或者……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方法，难道要举着喇叭到处喊吗？”

“不过，如果实在要分享……我倒是很乐意。”

老师疑惑地看着我。

我很认真：“我很乐意，把我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整理整理，分享给玄禁以外的，其他省份的学子。比如河洛的，齐的，巴蜀的……反正，他们大概率不会来跟我抢玄禁的中考名额，没有竞争关系嘛。帮助他们提高，我心甘情愿，毫无保留。这叫……跨省互助，共同提高全国教育水平，对吧老师？”

我说完，眼神清澈，表情诚恳。

陈浙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