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下学期很快熬完。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年级排名:47。
六十名的进步。数学还是118,物理窜到97,连英语都涨了十几分。
钱泽林:英语也涨了?
齐衡:英语这东西吧,你阅读理解能看懂自然就涨了。虽然我听力还是一坨。
陈浙宁:鹿老师还教英语?
齐衡:她不教。但她讲题的时候偶尔蹦几个词,我听着听着就――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暑假又来了。我本以为鹿老师会继续寒假那种阴间作息――凌晨十二点到早上六点,吐完睡觉,睡醒继续吐。
结果她消息发过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鬼火鹿:假期你自己看着时间过来,我白天都在。
陈浙宁:白天?
齐衡:对,白天。
纸钱小齐:不用半夜了?
鬼火鹿:嗯。我熬不住。
钱泽林:她熬不住?
齐衡:我当时也纳闷。她不是铁打的吗?寒假那会儿天天半夜在线,怎么突然就熬不住了?
纸钱小齐:鹿老师你咋了?
鬼火鹿:没什么。病了。
陈浙宁:病了?
齐衡:对,没说什么病,没说严不严重,就说病了。
我当时没多想。病了就病了呗,谁还不生病?生病了白天补觉,晚上早点睡,正常。
但后来我发现不对:那个假期,她没怎么折腾我。
陈浙宁:没折腾?
齐衡:对。就是……正常讲课,没有那种让我吐到怀疑人生的案例。就老老实实讲题,讲完拉倒。
我一开始还挺不适应。但听着听着,我发现她声音不太对。
钱泽林:怎么不对?
齐衡:就……没劲儿。你知道她平时说话那种劲儿吗?懒洋洋的,但每个字都带着刺。那个假期刺没了,就只剩懒洋洋。我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觉得她好像很累。
纸钱小齐:鹿老师你没事吧?
鬼火鹿:没事。继续。
我也不敢多问,但连着好几天都是这样。她讲课还是讲得清楚,还是能一针见血指出我哪儿错了,但就是……不一样了。
陈浙宁:你没再问问?
齐衡:问了。她就回我一句――
鬼火鹿:只是病了。
钱泽林:只是病了?
齐衡:我当时信了。
陈浙宁:那后来呢?
齐衡:后来?后来我长大之后才反应过来。
钱泽林:反应过来什么?
齐衡:她当时可能抑郁了。
陈浙宁:……
钱泽林:抑郁?
齐衡:对。你们知道双相吗?
陈浙宁:听说过。就是……一会儿亢奋一会儿抑郁那种?
齐衡:差不多。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你们知道双相患者发作起来什么样吗?
钱泽林:什么样?
齐衡:发疯。真疯。我读大学那会儿班上有个同学就是双相。躁狂期的时候能三天三夜不睡觉。抑郁期的时候直接躺床上起不来,课也不上,人也不理,谁跟他说话他骂谁。
陈浙宁:这么严重?
齐衡:严重的有,轻的也有。但关键是你们知道我发现什么吗?
陈浙宁:什么?
齐衡:有些人他状态最差的时候对你的态度,才是你在对方心里真正的位置。
钱泽林:这个角度……
齐衡:你想啊,一个人要是看你不顺眼,平时可能忍着。但一旦他状态不好,崩溃了,那些忍着的就会全涌出来――新账旧账一起算,把你骂得狗血淋头。等他缓过来了,再干给你一句“不好意思,我当时病情发作没控制住。”
钱泽林:确实常见。
齐衡:但鹿老师呢?她当时如果真抑郁了――我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说话都费劲的感觉绝对不是什么小感冒。
可她还在给我讲题。还在我每道题卡住的时候第一时间指出来哪儿错了。
陈浙宁:……
钱泽林:……
齐衡: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浙宁:意味着什么?
齐衡:意味着在她状态最差最累、最不想说话的时候,她对我依然有耐心。意味着在她完全有理由把所有负面情绪甩给我的时候――她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