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四天。

钱齐二人把陆鸣局那187万字啃完了――加上唐萧宇和程剪秋的，两百多万字，四天，平均一天五十万字。

这四天里，两人还跑了几趟商场――给俩孩子置办行头。

商场里偶尔能看见几小个巴掌大的空气飘过――穿着小衣服小裤子，有的还戴着小帽子。阿龙站在童装区盯着那些飘来飘去的空衣服，沉默了。齐芮芮也在旁边看着。

“爸。”齐芮芮开口，“人家都有衣服穿。”

齐衡：“知道。”

“咱啥时候买？”

“现在。”

于是阿龙挑了几套蓝色系的，芮芮挑了几套靛青的。结账的时候，钱齐二人看着那串数字沉默良久，但还是付了。

第二次是跑道具店，本来想跑宠物店的――阿龙和齐芮芮强烈抗议。

“宠物店？！”齐芮芮当时就炸了，“爸！您把我当什么了？！我是您儿子！不是阿猫阿狗！”

阿龙在旁边点头：“我s醒狮，唔s狗。”

钱泽林低头看它：“你o想点？”

“道具店。”齐芮芮说，“我打听过了，有专门卖道具用品的地方。”

于是改道道具店――店面不大，但东西挺全。小床小被子小枕头小衣服小鞋子――什么都有，俩孩子逛得眼睛发光。然后齐芮芮停在一个展示柜前――一个三层的木质小别墅。雕花的窗户，尖尖的屋顶，还有个小阳台。标签上写着：道具专用别墅，价格：48888。

芮芮：“爸。”

齐衡走过去，看了一眼价格，“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齐芮芮指着那个别墅，“您看，三层，每层都有独立空间。一楼客厅，二楼卧室，三楼观景台。我需要私人空间。”

齐衡沉默了两秒，“私人空间？”

“对。私人空间。”齐芮芮点头，“您不能指望我天天跟您挤一块儿吧？我有我的生活，我有我的社交，我需要一个能招待朋友的地方。而且您看这做工，”他指着雕花的窗户，“多精致！多上档次！我住这儿，您也有面子不是？”

齐衡开口：“齐芮芮。”

“嗯？”

“你今年多大？”

“呃……刚出生六天？”

“刚出生六天，”齐衡的声音开始压低了，“就想要四万八的别墅？我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住的是小破房，冬天还漏风。我那会儿想要一个二十块钱的玩具得跟我爸磨半个月。你刚出生六天，张嘴就要四万八？你知道四万八是什么概念吗？够我当年从小学入学到高中毕业的所有费用，够我――”

“爸，”齐芮芮打断他，“您能不能别老拿您当年说事儿？时代不一样了。”

“时代不一样，钱就不是钱了？”齐衡蹲下来看着它，“齐芮芮，我跟你讲。我小时候能省就省，不是因为我不想花，是因为没得花。你现在有吃有穿，刚六天就想住别墅――你知道什么叫量力而行吗？我告诉你，”齐衡站起来，“私人空间可以，但得等咱们有这个条件。现在没有，懂？”

齐芮芮点点头。

“说话。”

“懂了。”

齐衡转身往外走，齐芮芮蔫头耷脑地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它扭头看阿龙，小声说了一句：“看见没？闲着没事不要碰穷爹的钱包――会被骂的。”

齐衡闻踉跄了一下。

齐芮芮继续：“承认自己没钱很难吗？我发现我爹那人特不坦诚！”

钱泽林在旁边听着，他低头看看阿龙――阿龙正仰着头看他，眼里写着：老豆你听到了吗？

齐衡最终站在宠物店门口沉默了许久，然后他转身进去了。十分钟后，他拎着一个猫爬架出来――两米高，三个平台，两个小屋子。

齐芮芮眼睛亮了，“爸！”

“逆子闭嘴！”

齐衡把猫爬架扛回宿舍，摆在墙角。他从袋子里掏出几个小垫子、小枕头、小被子，每个小屋子里塞一个。刚好两个空间，一边给齐芮芮，一边给阿龙。

阿龙站在那个小屋门口探头往里看：垫子是软的，枕头是小的，被子是薄的――刚好能把自己裹进去。

它扭头看齐衡“齐叔。”

“嗯？”

“……多谢。”

齐衡摆摆手：“客气。”

齐芮芮：“爸。”

“又怎么了？”

“还行。”齐芮芮说，“比别墅差点，但凑合能住。”

齐衡没理它。

钱泽林这几天观察下来，发现自己这另外两个室友确实挺有素质。程剪秋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叠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床单拉得连一道褶子都没有――后来聊天才知道，他生前在部队里待过两年。唐萧宇没那么夸张，但也收拾得利落，用他的话说就是“被卫生局查怕了”。

齐衡就没那么幸运。他第一天住进来的时候，被子随便一卷往床上一扔，换下来的衣服搭在椅背上，喝水的杯子放在窗台上忘了盖盖子――结果被唐萧宇抓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