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泽林他有个师兄姓陈,叫什么他不记得了,或者说他从来没问过。在道观那九年,他管那个人叫“师兄”,那个人管他叫“阿林”,两个人之间的称呼就这么简单。他师兄比他大十一岁,是观里除了师父之外唯一一个会跟他说话的人。师父说的话他听不懂,师兄说的话他听得懂――师父说话像念经,师兄说话像聊天。师父教他的东西他记不住,师兄教他的东西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师兄教他的时候会用一种很特别的方式――他会先讲一段理论,然后停下来,等细钱问“然后呢”,然后他再说“没有然后,你自己想”。细钱那时候觉得他师兄是在偷懒,现在觉得不是,他师兄是在逼他想。
你不自己想你就永远记不住;你就算记住了也不是你的,是别人的。只有你自己想出来的东西才真正是你自己的。
钱泽林想起他师兄讲过风水。不是那种“你家大门朝哪开你就发财”的江湖术,是他师兄从道观后院那间堆杂物的偏殿里翻出来的一本旧书,书名叫《阳宅十书》,明朝人写的,具体是谁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本书的纸已经黄得发脆了,翻的时候得用指尖轻捻,捻重了纸会碎。他师兄把那本书摊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手上还拿着本《黄帝宅经》,他指着其中一页跟他说:“你睇呢一段――‘凡宅居,以形势为身体,以水为血脉,以土为皮肉,以草木为毛发,以舍屋为衣服,以门户为冠带。’你最紧要系记住呢几个比喻,你就即刻明风水讲紧乜。风水根本唔系讲吉凶,而系讲关系――系屋同地叵担赝叵担叵担缤叵怠9叵刀慷己蒙梗还叵荡慷歼淼唷!
钱泽林当时没听懂,但他把这段话背下来了。背了十三年,一个字都没忘。
他后来还看过一些别的书――不是专门看的,是摆摊算命的时候顺手翻的,有的是客人落下的,有的是他在旧书摊上花两块钱买的。他看过《葬书》,晋朝郭璞写的,里面有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意思是气遇到风就会散,遇到水就会停。他当时觉得这句话跟物理学的能量守恒定律有点像――能量不会消失,只会转化。气也是这样,它不会消失,它只是在换一种方式存在。你住在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气被风吹散了,你身上的气也会跟着散;那个地方的气被水拦住了,你身上的气也会跟着停。散了你就会累,停了你就会闷。不是玄学,是环境心理学――你待在一个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的身体会分泌皮质醇,皮质醇会让你焦虑、失眠、免疫力下降。古人不知道什么叫皮质醇,但他们知道什么叫“难在”,他们用“气”这个字来指代那些他们说不清楚但能感觉到的东西。
他师兄还教过他怎么看房子的位置。“行廊尽头窦浞壳磉砗米。彼π炙担械骄⊥肪蜕5估玻∧鋈嘶由咕瘛!鼻罅治仕裁矗π炙担骸澳阆胂拢商跣欣龋腥漳忝趴诰尤漳忝趴谕5汀漳忝趴诠等脒淼侥慵浞俊9哦蝗耄徒凶觥汀w漳刂值胤耍峋醯煤盟聘龉睿硐抵魅恕h兆幽慊峋醯媚馗龅胤竭硐的萜螅阒幌翟菔弊斩取!鼻罅值笔本醯谜饣坝械阈罄丛诔侵写遄夥孔拥氖焙蛞沧疟芸俗呃染⊥返哪羌洹k〉氖侵屑淦蟮哪羌洌x艘荒暌裁皇裁刺乇鸬母芯酰肥得痪醯妹乒
“贴住楼梯口窦浞慷歼砗米。彼π炙担奥ヌ菹仙下渎胤剑サ铰ヌ菘诰鸵蓖洌裾蠡嵝纬伞贰i烦迓衩趴冢阋豢裾蠊善统迓宓侥阈母∑辍!鼻罅治仕俺濉笔鞘裁矗π窒肓讼耄担骸澳闫盏靥境隹冢乓豢雒怂烂蛉朊婕罚朊怂烂蛲庥浚闫罩屑洌奖思凶∽摺>拖裰指芯酢硐的阕约合胄校殿吮谱⌒小w∧慊峋醯蒙钸硐底约嚎刂平簦涤s蘸竺嫱谱∧阈校校校氵碇懊嫦地s。”
钱泽林后来在地铁站出口站过一次,站了不到两分钟就被挤出来了。他觉得他师兄说得对。
他走到二楼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东西还没理完。他站在楼梯口,看着走廊从这头延伸到那头――201的门关着,门上的福字没了;202的福字还在;203的福字还在;204的福字还在;205的福字还在;206的门关着,门上的福字也没了。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始走。他一边数步子一边走――每经过一扇门,气就散一点;经过的扇门越多,散得越多。到201的时候,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