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走了，骑车走的。钱泽林站在翻倒的折叠桌旁边，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蹲下来，开始收拾摊子。他收拾的时候脑子还是空白的，等他做完这一切，重新坐回小板凳，他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没赔他钱。

他想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他觉得如果他现在追上去要钱，她大概会用那双狐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然后说“我是你的烂桃花诶，你找烂桃花要钱？”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决定不追了。

那天晚上他收摊的时候，他难得苦笑――这年头连烂桃花都主动找上门来了，还自带自我介绍。

第二天傍晚，她又来了。

钱泽林坐在折叠桌后面，正给一个老头算他丢的那只猫能不能找回来。铜钱还在桌上转，他余光里就扫到一个灰色的人影从巷子口飘过来了――他抬起头，看见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瓶奥萨姆奶茶。她走到他面前，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然后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了。那个小板凳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平时他累了会坐上去歇一会儿，但现在她坐了，他就只能继续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折叠椅上。

她坐下之后没说话，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奥萨姆拧开盖子，她把一根吸管丢进去之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筷子，把吸管夹在两根筷子之间，然后凑过去嘬了一口。钱泽林看着她的操作愣了好几秒――这场面确实有一定活久见的成分――吸管有什么好夹的？你用手拿着喝不行吗？他的脑子在那个瞬间转了太多不该转的弯，转到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下降头了。

“你的摊子怎么挪到这儿来了？”她问。

钱泽林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她。“那边人少。”

“那边人少你换到这边，这边人也少啊。”

“……这边离我住的地方近。”

她哦了一声，继续喝奶茶。钱泽林看着她――他终于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病了――她创翻了他的摊子，没赔钱，第二天又来了，还带了奶茶，然后坐在他的小板凳上，用筷子夹着吸管喝。

他应该赶她走的。他应该问她“你来干嘛？”；他应该跟她说“你不赔钱就别来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想赶她走。

那天晚上，他给一个中年男人算他老婆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铜钱排出来之后他看了一眼，说“没有”。那个男人不信，说“那我老婆为什么天天晚回家”。他说“她可能在加班”。那个男人说“她跟我说她加班，但我打电话去她单位，没人接”。钱泽林又看了一眼铜钱，说“她没有别人，但她确实有事瞒着你。不是那种事，是别的事”。那个男人追问“什么事”，他说“我不知道，铜钱上没写”。那个男人骂了一句骗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