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瞎子别来无恙
城南,夫子庙
“先生,她是你要找的人吗?”书童扶着纪墨尘跨过门槛,朝着后堂幽静的小院行进。这一路上,他都没有开口说话,令书童有些不安。
纪墨尘拄着竹仗的手紧了紧,淡淡开口。“恩。”
“方才在侯府,为何假装不认识?”书童愈发迷糊了。久别重逢,不该眼含热泪热络地打招呼吗?但他从先生眼里看到的却只有克制和冷静。“是那位小姐不记得你了吗?”
纪墨尘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还不是时候”
书童年纪小,似懂非懂。
纪墨尘如今以修士的身份寄住在庙里,无人知晓他真正的身份。这个书童也是他前些时候在路边捡回来的,七八岁的孩童瘦得只剩皮包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
纪墨尘见他孤苦无依,便留他在身边做了书童。
他眼睛看不清,需要一个引路人。
书童没有名字,纪墨尘便让他随了自己的姓,唤做纪安,平安顺遂的安。
“纪安,把屋子里的东西收起来吧。”纪墨尘回到熟悉的环境,轻车熟路地来到桌案前。那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工具,其中又以一把形状怪异的刻刀最为引人注目。
“啊?”纪安不解地问。
“因为,我们要离开这里了。”纪墨尘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纪安被他的笑容惊得愣了愣神。
他跟着先生这么久,就没见先生笑过。准确点说,先生就像是学官们口中的行尸走肉,无欲无求,无悲无喜。有些时候,他甚至都会忘了先生的存在。
“先生咱们要去哪儿啊?”纪安有些不舍。夫子庙条件简陋,可好歹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离开了这里,指不定要怎么颠沛流离。
纪墨尘弯下腰来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道:“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
纪安听不明白,索性就不问了。
别看他年纪小,做事倒是麻利,不到一炷香的时辰就把东西规整好放进了包袱里。说是收拾,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大都是他用来雕刻的工具和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
纪墨尘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也是一身轻松。
他没有跟任何人道别,也没有留下任何只片语。屋子里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都被清理干净,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纪公子,请。”门口,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早已恭候多时。
纪安满脸防备,侧过头去看纪墨尘。
“上来吧。”纪墨尘没让纪安搀扶,径直登上了马车。
纪安张了张嘴,到底是什么都没说,乖乖地爬了上去。
马车晃晃悠悠,穿过幽深的小巷,穿过热闹的街道,最后在一处灯火通明的宅子门口停了下来。
纪安第一次来到如此繁华的地方,眼睛都要看直了。
“先生,这里好香啊”纪安跳下马车眺望了好一阵这才打起帘子扶他下来。
纪墨尘神情依旧淡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纪公子,小心脚下台阶。”车夫是个年轻的小哥,长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非常有亲和力,整体气质跟那身黑色的劲装完全不搭噶。
“有劳带路。”纪墨尘微微颔首,拄着竹仗拾阶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