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蓁点点头。
她转向蔡瑁。
蔡瑁冷汗下来了。
蔡瑁不说话。
杨蓁叹了口气。
“蔡瑁,”她说,“你是不是记吃不记打?”
蔡瑁的脸白了。
他想起那年顶着一头烂菜叶回府的滋味。
他后退一步。
“杨姑娘,这都是误会……”
“误会?”
杨蓁指了指地上那个破球。
“他送你一个破球,你带这么多人上来。”
她顿了顿。
“这是误会?”
蔡瑁张着嘴。
他看看杨蓁。
又看看蹲在地上给她捶腿的高尧康。
高尧康专心致志地捶腿,眼皮都没抬一下。
蔡瑁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把那个“高”字彻底咽回肚子里。
拱了拱手。
“今日……是给杨侠女面子。”
他顿了顿。
“要不,本公子不会善罢甘休。”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得太急,袍角绊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三步。
他的狐朋狗友连忙扶住他。
一行人连滚带爬下了楼。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街角。
周贵趴在窗口,看着那帮人作鸟兽散。
“衙内,他们跑了!”
高尧康“嗯”了一声。
继续捶腿。
杨蓁低头看着他。
“捶完了吗?”
高尧康把绣花鞋给她套上。
“完了。”
杨蓁把脚收回去。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窗外传来街市的喧嚣。
丰乐楼的掌柜正在门口探头探脑,不知该不该把那个破球收起来。
杨蓁放下茶盏。
她忽然笑了。
“蔡瑁那脸色,”她说,“像吃了三斤苦瓜。”
高尧康从地上站起来。
他在杨蓁对面坐下。
“他那句话你听见了?”
“哪句?”
“给杨侠女面子。”
杨蓁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得更厉害了。
“他那是怕我抽他。”
她顿了顿。
“怂货。”
高尧康看着她。
她笑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细纹。
不深。
是那种常年眯眼瞄准、被日光晒出的痕迹。
他忽然说:
“你刚才在城门口说饿。”
杨蓁收住笑。
“怎么?”
“这家茶楼的桂花糕不错。”
杨蓁看着他。
“你请客?”
“我请。”
杨蓁把茶盏放下。
“那还等什么?”
桂花糕端上来的时候,杨蓁已经吃了半碟。
她吃得很快,但很干净。
碟子里没掉一粒渣。
高尧康把自己那碟也推过去。
杨蓁抬头看他。
“你不吃?”
“不饿。”
杨蓁把碟子拉过来。
“浪费。”她说。
然后继续吃。
高尧康靠在窗边。
看着她吃。
窗外,日头偏西。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淡金色。
她吃得专心致志,眉目舒展。
像一只终于吃饱了的猫。
他忽然想。
原来她也会饿。
原来她也会笑得直不起腰。
原来她被说中什么的时候,耳廓会红成那样。
原来她揪人耳朵的手劲,比刘实还大。
他把这些画面一张一张,在心里铺开。
然后收起。
杨蓁吃完了。
她放下筷子。
“你笑什么?”
高尧康说:“没笑。”
杨蓁看着他。
“你笑了。”
高尧康没否认。
他站起来。
“走吧。”
杨蓁也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没回头。
“那个――”
她顿了顿。
“你耳朵还疼吗?”
高尧康摸了摸左耳。
“有点。”
杨蓁沉默了一下。
“……下次轻点。”
她推门出去了。
高尧康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道绛红色的背影走下楼,走过街角,消失在暮色里。
周贵在旁边探头探脑。
“衙内,咱回府吗?”
高尧康没答。
他摸了摸耳朵。
还烫着。
他笑了一下。
“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