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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襄汉风云

建炎四年十月初八。汉中。大营。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要下雨了,而且不会是那种绵绵细雨,是那种能把人浇成落汤鸡的暴雨。

高尧康站在地图前头,已经看了一上午。他的姿势几乎没变过,活像一尊被钉在那里的雕像。只有偶尔眨一下眼睛,证明他还是个活人。

王彦从外头跑进来,脸上的血色涨得跟煮熟的虾似的,连气都顾不上喘匀,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侯爷,襄阳……襄阳丢了!”

高尧康的脊背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

“什么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三天前。”王彦咽了口唾沫,把一份皱巴巴的战报递过来,“金兵和伪齐合围,城里主将那孙子――我都不提他名字,脏嘴――一听说金兵来了,连夜带着亲兵从东门跑了。城里的兵群龙无首,散的散,降的降。”

高尧康接过战报,低头看。他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然后越拧越紧,最后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杨蓁从后头掀帘进来,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她看了一眼高尧康的脸色――那张本来就够严肃的脸,现在简直像是刷了一层水泥。

“怎么了?”她问。

高尧康把战报递给她,声音平平的:“襄阳丢了。”

杨蓁接过去扫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襄阳丢了?那岳……”她说到一半,自己咽了回去。

“岳飞在鄂州。”高尧康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裹着湿气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他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离襄阳不远。”

杨蓁走到他身边:“他会动吗?”

“会。”高尧康说,“他会动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像是说给杨蓁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十月十二。鄂州。岳飞大营。

岳飞站在地图前头,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他的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背在身后,目光钉在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上。从襄阳到郢州,从随州到邓州,每一座城、每一条路、每一个渡口,都在他脑子里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张宪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跟了岳飞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将军了――当岳飞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超过半个时辰的时候,就是他在心里已经把作战方案推演了至少十遍的时候。这时候谁要是敢出声打扰,轻则挨一顿臭骂,重则被罚去校场跑圈。

岳飞忽然开口了。

“襄阳丢了。郢州丢了。随州也丢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金兵占了襄阳,就能顺江而下。鄂州守不住,江陵也守不住。”

张宪小心翼翼地开口:“岳将军,朝廷有令吗?”

“没有。”岳飞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无奈,或者两者都有。

张宪又问:“那咱们……”

“等。”岳飞只说了一个字。

“等到什么时候?”张宪壮着胆子追问。

“等到朝廷想明白。”岳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跟了他很久的人才能听出来的讽刺。

他走到门口,望着外头的天。

天灰蒙蒙的,北风一阵一阵地刮,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要下雪了。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早。

他忽然想起高尧康。

想起那个在临安城破之夜、所有人都在逃命的时候,却带着一箱火药冲进城的人。想起那个在蜀地白手起家、把金兵挡在川外的人。想起他说过的话――

“不管朝廷怎么着,咱们得准备着。兵练着,器造着,粮屯着。机会来了,就能打。”

岳飞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声音拔高了几分:“传令。全军备战。”

张宪精神一振,抱拳:“是!”

十月十五。汉中。大营。

信使到了。

从临安来的,张叔夜的信。信封上盖着张叔夜的私印,封口还用蜡封了一层,一看就知道里头的内容非同小可。

高尧康拆开,铺在桌上,低头看。

杨蓁凑过来,但没看信,先看高尧康的表情。这是她的习惯――信的内容可以从脸色上先读个大概。

高尧康的表情变化很有层次:先是眉头微皱,然后嘴角往下一撇,接着眉头舒展开,最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虽然只是很细微的一下,但杨蓁捕捉到了。

“襄阳陷落,朝野震动。”杨蓁念出声,“秦桧等人力主议和,黄潜善、汪伯彦附和。官家犹豫不决――”

她念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又犹豫?这都火烧眉毛了还犹豫?”

高尧康没接话,继续往下看。

“但有一个人,站出来了。”

杨蓁的眼睛亮了:“谁?”

高尧康往下看,念道:“李纲已死,宗泽已逝。朝中无人敢战。但岳飞上书,请缨收复襄阳六郡。辞激烈,声震朝堂。官家被迫,已任命岳飞为荆湖北路都统制,率军北进。”

“岳飞动了!”杨蓁一拍桌子,差点把砚台震翻。

高尧康把信放下,站起来,大步走到地图前头。

襄阳、郢州、随州、邓州、唐州、信阳军――六郡,全在金人和伪齐手里。这些地名像六根钉子,钉在大宋的版图上,钉在每一个知情人的心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声音干脆利落:“传令。把缴获的金兵布防图,抄一份。把伪齐军的分析,抄一份。把震天雷的图纸,抄一份。派人送给岳飞。现在,越快越好。”

杨蓁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跑到帐门口又回头:“要不要加个信?”

高尧康想了想:“加。就说――二哥,东西你收好,人你给我活着回来。”

杨蓁咧嘴一笑:“这话带劲!”一掀帘子跑了。

高尧康又走到窗前。

外头,开始下雪了。很小,一片一片,轻飘飘地落下来,落在树枝上,落在帐篷上,落在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兵肩膀上。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得意,有点欣慰,还有点“我就知道”的意思。

“岳二哥,这回看你的了。”

十月二十。鄂州。岳飞大营。

信使到了。

浑身是雪,头发眉毛全是白的,跑得马都吐了白沫。人从马背上翻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两个亲兵一左一右架住了。

“岳将军!高侯爷的信!”信使从怀里掏出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包袱,双手捧着递上去。

岳飞接过包袱,一层一层拆开。

里头是厚厚一沓纸。

第一份:金兵布防图。襄阳周边每一处金兵营地、每一座伪齐据点、每一条粮道、每一个水源地,都标得清清楚楚。图上还有高尧康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但能辨认――“此处金兵换防时间为每日卯时”“此水源已投毒,伪齐兵不知,可诱其取水”。

第二份:伪齐军分析。谁贪生怕死,谁跟金人不和,谁原来是西军的,谁可以争取。每个人的名字、籍贯、背景、性格特点,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最后还有一行总结:“伪齐兵多被迫,非真心投敌。打其头目,散其士卒,可事半功倍。”

第三份:震天雷图纸。怎么做,怎么用,注意什么――连“下雨天别用,容易哑火”这种细节都写得明明白白。

最后还有一封信。

岳飞拆开,看。

“二哥,襄阳六郡,本是中原门户。金人占之,如扼我咽喉。你既领兵,当速战速决。伪齐军多为西军旧部,被逼从贼。可打可拉。震天雷随信附送一千枚。火药五千斤。不够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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