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李慕右手边的男子,则是一身月白素面长袍,外罩灰鼠皮斗篷,气质清冷疏离。
他面容俊美无双,眉眼细致如工笔勾勒,鼻梁嘴唇的线条干净利落,仿佛精雕细琢的冷玉,薄唇微抿时自带三分疏离,可一笑起来,又似春冰乍破,令人心旌摇曳。
他执杯的手指修长白皙,腕上戴着一串色泽温润的沉香木珠。
三人年龄相仿,皆是人中龙凤,此刻聚在月下梅林,饮酒谈诗,真如一幅活了的《竹林高士图》,风雅至极,却也遥不可及。
沈玉书脚步滞住了,几乎想转身离开。他与这画面格格不入。
棉鞋踩在砂石上发出细碎的声音,立马引起三人的注意。
李慕转头看见了他,眼中掠过一丝惊喜,随即起身招手
“玉书?快过来。”
这一声引得另两人也转头看来。
沈玉书只得硬着头皮走进梅轩,垂眸行礼。
“李公子,打扰了,我来送还书籍。”
他穿了家里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已有些磨损,可穿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寒酸,反衬得他身姿如修竹,气质清冷干净。
月光洒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密阴影,眼尾那颗小红痣在苍白肌肤上格外醒目。
李慕已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扶他手臂。
“这么晚还跑一趟,我不是说了不急么?”
那手指温热,若有似无地擦过沈玉书腕间皮肤。
沈玉书身体微僵,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将布包递上。
“书只抄了一半,实在惭愧,还有这个……”
他又取出那个装着五两银子的钱袋。
“上次的酬劳,还请李公子收回。”
李慕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有接钱袋,只接过书,温声问。
“可是遇到什么难处?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没有难处。”
沈玉书声音平静,眼眸注视着青石板上细碎的新雪,声音如玉石撞击。
“只是不该拿的,不能拿。”
这时,那位玄衣男子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悦耳:“慕,这位便是你常提起的沈公子?果然如你所,清冷出尘。”
李慕这才想起引见,侧身道:“玉书,这两位是我的好友,这位是殷淮,镇北将军府的二公子。”
他指向玄衣男子,又转向青袍男子。
“这位是庄晏,江南庄氏的嫡长子,如今在国子监进学。”
殷淮站起身,他身量极高,走近时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沈玉书完全笼罩。
他细细打量沈玉书,目光锐利如鹰:“沈玉书?我听李兄说过你……字不错。”
这称呼让沈玉书眉头微蹙,却仍礼貌颔首:“殷公子。”
庄晏并未起身,只遥遥举杯,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月下访友,还书拒金,沈公子倒是风骨铮铮。”
他语气温雅,可话中意味却让沈玉书耳根微热。
李慕怕沈玉书难堪,忙打圆场。
“玉书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品今年新得的雪山云雾,你也尝尝?”
“不必了,天色已晚,母亲独自在家,我不便久留。”
沈玉书说着,又将钱袋往前递了递。
李慕这次接过了,却顺势握住沈玉书的手腕。
他手指温热有力,拇指在沈玉书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上次“帮忙”时他触碰过的地方。
沈玉书像被烫到般猛地抽手,耳尖泛红。
李慕眼中笑意更深,压低声音。
“那五两银子我可以收回,但书只抄了一半,总得有些补偿吧?”
他凑近些许,呼吸几乎拂过沈玉书耳廓。
“不如……改日再来我书房,把剩下的抄完?”
这话语里的暧昧暗示让沈玉书脊背发凉。
他抬眼看向李慕,对方依旧是那副温润君子模样,可眼底深处却燃着他熟悉的、令人不安的火焰。
“书既未抄完,自然该赔。”
沈玉书退后一步,声音清冷。
“李公子说个价钱,我攒够了便送来。”
“玉书这是要与我生分了?”
李慕轻叹,语气竟有几分委屈,指尖摩挲着沈玉书细腻的皓腕。
“我们之间,何必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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