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见到沈玉书完全是意外。
那时候沈玉书还没有去长明书院读书,他同母亲刚还完欠债,家中一贫如洗。
为了读书,他去了当地最出名的私塾,日日替私塾里的夫子劈柴洒扫,时间久了,夫子感念他的善学之心,同意他来这里旁听。
李慕就是这个时候遇到沈玉书的。
他与这里的夫子关系很好,自从科举中第以后他还会来这里替夫子上课,偶尔路过廊下便能看到沈玉书拿着扫帚踮着脚探头听课。
他听的投入,完全没注意到李慕的目光。
一来二去,李慕对他起了兴致,于是问了夫子他的姓名与来历。
夫子什么都没说,只将沈玉书写过的一篇文章拿出来递给了李慕。
那时候沈玉书年龄尚小,文笔也青涩稚嫩的很,但是里面针砭时弊的观点却让李慕很是赞叹。
他直到现在都记得那篇文章的句子,记得沈玉书的文字间留给他的震撼,也记得自已当时心里的想法。
这个人将来必成大器。
后来他慢慢了解到了沈玉书的家境,知道他家贫,知道他靠给人抄书写信补贴家用。
那时候的沈玉书,像是一株长在石缝里的草,没有人浇水,没有人施肥,可他自已硬是钻了出来,迎着阳光往上长。
李慕觉得自已就是被这株草吸引的。
他开始刻意接近沈玉书,找各种由头和他说话,给他送书,帮他交束脩。
沈玉书总是拒绝,不论怎么说也不愿意接受一个陌生人的好意。
李慕知道他贫苦外表下坚硬的内心,为了让他能够活得更好一些,李慕专门找管家接近沈玉书,给了他一个抄书的活。
他说不清楚自已是什么时候对沈玉书起了别样的心思的。
或许是他低头写字时眉心微蹙的样子,或许是他站在廊下听夫子讲课时眼里亮起来的光,或许是他笑起来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浅浅的,像春天湖面上荡开的涟漪。
总之当他意识到的时候,爱意已经长满了五脏六腑,激烈到看到沈玉书的瞬间他便心跳加速,身下之物也不受控制。
他用了最龌龊的一种方式疏解了自已的欲望。
这次经历让他不耻的情况下,却又生出更肮脏污秽的欲望。
就像是莲花下堆积的淤泥。
清清白白的外表下,内心对情欲的向往却连他自已都无法预料。
在大众眼里,他是李家的嫡长子,父亲李崇远官至翰林院掌院学士,他是这一辈最出色的子弟,家族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他的路是铺好了的,科举入仕,一路升迁,光耀门楣,延续家族荣光。
这条路不允许他有任何差池,更不允许他对一个男人动心。
所以他忍着,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压在心底,压得严严实实,连自已都快忘了。
直到那次醉酒。
那次是殷淮攒的局,谈什么已经忘了。
他只记得沈玉书过来送书。
席间推杯换盏,他喝了太多,意识渐渐模糊,沈玉书坐在他旁边,侧脸被月光映得更为清冷俊美,醉酒的酡红却像是为他染了一层胭脂。
后来的事便像是顺水推舟一般,他将沈玉书带到自已的房间行苟且之事,为了息事宁人,又同意了殷淮加入的需求。
沈玉书的身体同他的外表一样惊艳。
他受不住了身体便会抖个不停,xia面夹的很紧,不省人事的时候整个人更是乖顺的厉害,让怎么亲就怎么亲……
李慕小腹一热,猛地止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额角已然沁出一层薄汗。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大口,茶已经凉透了,清苦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把他从回忆的深渊里拽了回来。
在那晚以后的每一日,他的大脑都像是被沈玉书的身体下了蛊一样,对外人起不了一点兴致,但是一想到沈玉书,他就抑制不住的有了反应。
现在仅仅只是看到同他文笔有关的卷子他便如此急不可耐,仿若野兽。
李慕痛苦的闭了闭眼,内心的负罪感再次涌上心头,缓和了片刻后,他才重新看向手里的卷子。
这篇文章不仅文风像,用典的习惯像,连那种独特的论证方式都像得惊人。
但名字不对。
卷子上写的名字是“谢清衍”,谢氏旁支子弟,顺天府人士。
不是沈玉书。
李慕盯着“谢清衍”三个字看了许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篇文章无疑是出色的。
四书题三道,五经题一道,每一道都做得扎实,放在这一批卷子里,稳稳当当地能进前三等。
他将这份卷子从一叠朱卷中抽出来,放在右手边的那一小摞上。
那一摞是他挑出来的好文章,一共只有五份,待会儿要和其他考官一起会商,共同决定哪些能进入下一轮。
放下卷子的那一刻,李慕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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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第三场考试如期而至。
这是整场科举的重中之重——策论。
前两场的四书五经和律法裁决,说到底考的是学识和判断力,而策论考的是见识、格局和治世之才。
一场策论,往往能决定一个考生是名列前茅还是名落孙山。
天色未明,沈玉书已经提着考篮站在了贡院门外。
最后一场,广场上的人又比第二场少了一批。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考试已经拖垮了不少人的身体,号舍边的过道里甚至能看到被抬出去的考生。
贡院的大门在辰时正准时落锁,沉重的轰响声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
主考官站在龙门前的台阶上,高声宣读策论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