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追兵已经到了河边，手电光柱交叉扫过河面。

“在河里！开枪！”

哒哒哒

子弹打在身边的水面上，激起密集的水花。

陈勃把身体压得更低，几乎完全没入水中，只露出口鼻，靠着河岸的阴影和夜色的掩护，拼尽最后力气，终于爬上了对岸的泥滩。

他解开布条，把张海龙放下来，自已也瘫倒在泥泞里，大口喘气，冰冷的河水混合着汗水、血水，糊了一身。左腿的伤口被水一泡，惨白翻卷，疼得已经麻木了。

对岸，追兵的叫骂声和手电光乱晃，但他们似乎没有立刻下水追过来的意思，可能是在寻找渡河点，或者呼叫支援。

必须趁现在，继续跑。

陈勃挣扎着爬起来，看向对岸更深处。那里是一片更茂密的杂木林和起伏的丘陵，黑暗浓重，地形复杂。

他重新背起张海龙，像一头负伤的野兽，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隐入了那片未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山林之中。

身后的追兵和枪声，渐渐被抛远。

但前方等待他们的，依然是渺茫的生机，和无尽的危险。

陈勃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山林里的黑暗是实心的，像一桶浓墨劈头盖脸泼下来，把什么都糊住了。

陈勃背着张海龙，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里头挪，全凭感觉和一股不肯散的气顶着。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和盘结的树根，软塌塌的，走起来没个着落，好几次差点摔了。

左腿那伤口，被河水一泡，现在火烧火燎地疼，一跳一跳的，像有把小刀在里头慢慢剜。

血大概还在流，他能感觉到裤腿湿漉漉、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张海龙趴在他背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脖子边上那点极其微弱的热气儿，证明人还吊着一口气。

陈勃不敢停，停下来，这口气可能就断了。他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只能尽量往林子密、坡陡的地方钻，离河岸远点，离追兵远点。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个把钟头，也可能更长，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响，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胸口生疼。

实在是扛不住了，他看到前面有块凸出的大石头，下面凹进去一点，像个天然的小岩窝，便踉踉跄跄地挪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张海龙放下来，让他靠坐在石壁上。

他自已也一屁股瘫坐在潮湿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头，大口大口喘气，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他摸索着掏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干得噎嗓子，勉强咽下去，又拿出那个几乎空了的水壶，晃了晃，只剩一个底儿。他先凑到张海龙嘴边，小心地喂了几滴。

张海龙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点微弱的吞咽声。

陈勃自已才把壶底那点水舔干净，干裂的喉咙得到些许滋润，但远远不够。

他靠在石头上，闭着眼，强迫自已休息几分钟。不能睡，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他得想想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