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
陈勃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你当时哭得比我还厉害,一边骂我一边给我擦药。”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苏芸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盒边缘。
那时的阳光多么明亮,蝉鸣多么响亮,而陈勃的手掌多么小,能被她整个包裹在手心里。
现在,那双手已经比她的大了一圈,骨节分明,布满老茧和伤痕。
“喝汤吧,要凉了。”
她最终只是这样说,将鸡汤递到他手中,小心避开他的手指触碰。
陈勃接过碗,热气氤氲中,他的目光落在苏芸的手腕上——那里有一圈淡淡的淤青,被手表表带勉强遮住。
“嫂子,你的手...”
苏芸猛地缩回手,拉下袖口。
“切菜时不小心碰的。”
她转身去整理窗帘,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陈勃,等你伤好了...别跟着杜老板干了吧?”
碗底与床头柜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跟着杜老板,哪来这么高的工资?”
陈勃的声音突然变得生硬,“你知道现在外面什么行情吗?普通保安一个月才多少钱?”
“可这是拿命换的钱!”
苏芸转身,声音拔高了几度,又迅速压低,警惕地看了眼虚掩的病房门。
“你看看你现在...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
陈勃别过脸,下颌线条紧绷。
“这次跟杜老大没关系,我自有分寸,等攒够钱,我会考虑的。”
他顿了顿,“嫂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有我的打算。”
苏芸胸口发闷,像是有人在那里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她想起杜天雄给她的那把钥匙,想起他说“每周五晚上”时的表情,胃部一阵绞痛。
“什么打算能比命重要?”
“买房,买车,过像样的生活。”
陈勃突然直视她的眼睛,“让你不用再在夜总会上班,让人戳脊梁骨。”
这句话像刀子般扎进苏芸心里,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已经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不知道她早已不再是那个他记忆中纯洁的“嫂子”。
“我...我去打点热水。”
她抓起水壶,几乎是逃出了病房。
走廊上,苏芸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深呼吸几次才平复了剧烈的心跳。
窗外的木棉树开得正盛,鲜红的花朵像血滴般点缀在枝头。
她想起小时候和陈勃一起捡木棉花煲汤的日子,那时的贫穷简单而干净,不像现在...
水房的热水器嗡嗡作响,苏芸盯着自已的倒影在不锈钢表面上扭曲变形。
她往脸上泼了些冷水,试图洗去那种挥之不去的肮脏感。
手腕上的淤青在明亮的光线下更加明显,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口。
回到病房门口,苏芸听到里面传来陈勃的笑声,轻松愉快,与刚才的沉闷判若两人。
她推开门,笑容凝固在脸上。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陈勃病床前,背影窈窕得刺眼。
她穿着紧身黑色连衣裙,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和饱满的臀部曲线,裙摆短得几乎要露出大腿根。
一双踩着红色高跟鞋的脚踝纤细精致,像是从未走过粗糙的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