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勃脚步一顿，回头深深看了谭敬尧一眼，点了点头：

“谢谭爷指点。”

从俱乐部出来，陈勃的心情有些复杂。谭爷的话，和他正在做的事情，不谋而合。但这锄头怎么下，下多重，却需要极高的技巧和运气。

回到昌隆大厦，吴雷和张海龙已经在等着他了。

“勃哥，有进展。”

吴雷语速很快，

“宏远置业收购那几块地，确实用了手段。威胁、压价，甚至伪造文件，证据我们都拿到了，而且，周伟民和他小舅子刘宏之间的资金往来，我们也找到了一些漏洞，虽然隐蔽，但并非无迹可寻。”

张海龙也汇报：“接触了几个原业主，有个别胆子小的，偷偷录了音，对方威胁的话说得很露骨。”

陈勃看着汇集过来的证据，眼神冰冷，这些材料，足够让周伟民喝一壶，也足够让费正明惹上一身骚。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那把锄头能发挥最大威力的时候。

几天后，市里关于南区新发展规划的内部讨论会，如期举行。据说，会上争论激烈。

也就在同一天，陈勃让吴雷将整理好的、关于宏远置业和周伟民的部分“不那么敏感但足够引人联想”的材料，匿名寄送到了省纪委和几家影响力巨大的媒体调查记者手中。

他没有一次性把底牌打光，只是先扔出了一块石头，试探水深。

很快，涟漪开始出现。先是网络上出现了一些关于南区地皮交易疑云、公职人员亲属涉足地产”的隐晦讨论，虽然很快被压制，但种子已经播下。

紧接着，省纪委那边似乎也有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陈勃稳坐钓鱼台，密切关注着各方的反应。他知道，费正明那边现在肯定已经收到了风声，正忙着灭火和调查来源。

匿名材料像几根毒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某些人的神经末梢。

省城那边暗流涌动的消息，通过不同渠道反馈回来，拼凑出一个清晰的信号：费正明这棵老树，被激怒了。

最先感受到压力的是林国栋。这老狐狸哭丧着脸跑到昌隆大厦，几乎要给陈勃跪下：

“陈总您得救救我啊，规划局那边透风给我，说我的位置可能要到头了，他们说我工作不力，纵容辖区内企业扰乱经济秩序，这分明是冲着您来的啊。”

陈勃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国栋表演。

他知道，这是费正明势力的第一波反击，敲山震虎，剪除羽翼。林国栋这种级别的棋子，弃之并不可惜。

“林区长，”

陈勃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组织上的安排，我干涉不了。你好自为之。”

林国栋如遭雷击，瘫软在地，他知道自已彻底成了弃子。

紧接着，昌隆集团本身也开始遇到麻烦。税务、消防、安监，几个平日里关系还算融洽的部门，突然变得“铁面无私”起来，轮番上门。

检查得格外细致，鸡蛋里挑骨头，开出了好几张不痛不痒但恶心人的罚单。

物流园项目的重新报批，也被以各种理由拖延，迟迟没有进展。

吴雷盯着屏幕上的各项数据，脸色难看，

“他们在用规则内的手段，消耗我们，限制我们。”

张海龙一拳砸在墙上：

“妈的，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场，玩这种阴的。”

陈勃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对方的反击在他的预料之中，但这种无处不在的体制内挤压，确实让人有种窒息感。

这比面对费文斌的疯狂和黑道的刀枪更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