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商议完已是亥时末。
明月高悬,寒星疏落。
明山月独自去了外书房,老国公和明国公进了二门。
福容堂里,墙角的烛火还亮着。
老太太斜倚在床上,想着心事,老头子这么晚不回来,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老头儿进来埋怨道,“这时候还不歇息?明日又该喊头疼了。”
“你不说,我更睡不着。”老太太眼巴巴地望着他。
老头儿叹了口气,挨着床边坐下,压低声音,一五一十说了。
老太太听完,愣了半晌没出声
“这么说,”她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当初皇上明知长晴和小晥儿是一对,还硬生生把人抢进宫——竟是那个小贱人搞的鬼?那时她才十一岁,那个坏种,咱家倒了血霉,怎么把她招进了门。”
“可不是。”老头儿点点头,“唉,若是没有他,咱家现在可是儿孙满堂了。”
老太太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嘴里骂人的话一串一串往外倒,把夏氏从头发丝骂到脚后跟,还捎带上了薛太后。骂了好一阵,才稍稍解气。
她重新靠回枕上,眼神像深潭里的水,沉静得发亮。
“圣心难测。皇上既然信那个批语,最终必会立勤王为太子。他这些年对勤王看着最不在意,只怕是故意做给人看的。”
老头儿点点头,“嗯,为的是护住那个孩子,也为了锻炼他的心性。皇上对勤王,明面上冷,暗里一直护着,也算用心良苦了。只是旁人没看出来,咱们又忽略了。”
老太太长长呼出一口气,“那就好。只要皇上心里有数,勤王就不会吃亏,如今咱们只管想法子把肖氏安排好就行。至于那个贱人,她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次日,蔡毓秀来了妇幼医馆,还带来一双亲手为冯初晨做的冬靴,四个寿桃。
交给芍药说道,“王家祖父七十大寿,让师父和不疾沾沾他的喜气。”
她未婚夫的祖父、王图的父亲,昨日过七十大寿。
她未婚夫的祖父、王图的父亲,昨日过七十大寿。
古人能活到七十岁的,少之又少。
冯初晨也听说了,但不敢送礼。
蔡毓秀把东西放在宅子,去了医馆那边,同半夏一起,跟在冯初晨身旁学习和帮忙。
晌午,二人去了宅子那边,蔡毓秀才开始骂范女医。
“那个贱人,为了争强好胜,害了她自己,也把侧切这项技艺害了进去。之前不管谁生产,都会请我,想着不能顺产就侧切。可自从出了那件事,都没人愿意请我了……”
她这个从七品官是因为侧切而升上去的。若以后皇宫或宗室里没有愿意侧切的产妇,她这个官八成得还回去。
看见她,冯初晨就会想起老蔡女医和王图。
说道,“侧切术势在必行,现在暂时受挫,以后还会推行。无事多看妇科和儿科医书,不懂过来问我。我再教你冯氏缩宫针,多多练习。”
蔡毓秀又高兴起来,搂着她的胳膊撒娇道,“谢谢师父,师父对我最好了。”
“就你嘴儿甜。”
妇幼医馆虽忙,却依然岁月静好,一派安然。
日子一晃进入腊月。
这些日子,冯初晨没再见过明山月,隔几天郭黑会来一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来,都会给冯初晨带一包点心,及溢满了相思的寥寥数语。
外面的紧张局势,没提及一个字。
冯初晨掐指算着日子。明长晴这会儿,应该在回京的路上了。她虽不知详情,却也晓得,那一路上必是刀光剑影、步步惊心。
而京城这边,看似平静。
平静得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河面,看不出深浅。可走在上面的人都晓得,那冰底下,水还流着,且湍急。
腊月初二夜里,狂风呼啸,大雪纷飞,竹音楼里灯火通明。
明老国公和明国公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去歇的意思。烛火跳动着,映得两张脸上皱纹愈发深刻。
已经把徐虎一家抓去别院,明山月下衙后亲自过去审问。
子时末,门外才响起脚步声。
明山月推门进来,解下大氅搭在椅背上,坐下。
他先喝了口茶,才开口,“徐虎和汤氏分开审问,动了大刑,他们都招了。不仅交待了替夏阿婵办过哪些事、杀过哪些人,又供出一桩咱们谁都没料到的事。”
明山月说到这儿,忽然住了口,看向祖父和父亲。
老国公急得拍桌子,“快说!少卖关子!”
明山月放下茶盏,声音沉下去,“孔家当年出事,也是夏阿婵的手笔。”
老国公和明国公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那夏阿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嫁进孔家不过三年,竟能人不知鬼不觉地让一个经营了两朝几百年的世家大族,顷刻间轰然倒塌。
关键是,那是她的婆家,那些人是她闺女的至亲。
明山月继续道:“夏阿婵恨孔睿没有一心一意待她,恨孔夫人刻薄。偏偏又让她得知一桩旧事——逆王水晋出事前,孔家曾偷偷收过一笔刘昌和府上的银子,还有不少古董字画。”
刘昌和,水晋的舅舅。当年水晋谋反,刘家被抄,牵连甚广,与刘家关系亲厚的孔家却未牵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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