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才觉得,肖氏也是个可怜人。当初或许应该多查一查,她是否与明长晴真的有私情,她生的是否真的是“赤兔”。
建章帝捂着胸口,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沙哑着嗓音开口,“赐勤王金玉如意各一柄。”
他身后的何全抬起头,等着下文。
建章帝顿了顿,目光落向小窗。窗外沉沉夜色,黑漆漆的,无边无际地压下来。
“再与他说,朕……会给他一个交待。”
——
亥时初,夜色已深。
福容堂里,老两口还坐在罗汉床上,谁也没有要歇息的意思。
烛火跳动着,映得两张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
夏氏劝道,“爹,娘,晚了,该歇息了。”
几乎每天,她都会服侍老太太上床后才自去歇息。所以,她一直被说成是老太太最孝顺的闺女。
老太太摆了摆手,声音淡淡,“不,老婆子还要等小晥儿的消息。”
夏氏强忍住想大笑出声的冲动,等清心的消息?被狼群拖上山,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个贱人,终于死了,还是这种死法。
面上却依旧温顺,“娘,若有她的消息,女儿再来给您说。”
话音刚落,院子里响起脚步声。守门的小丫头通禀:“国公爷来了。”
明国公一进门,老国公便急着问道,“如何了?”
明国公示意下人退下,待门阖上,才沉声道,“金大人也收兵回京了,清心法姑已经确定葬身狼腹。”
他看向夏氏,夏氏忙垂下眼,压下心中那股几乎要冲出来的狂喜,再抬起脸时,已是满目悲悯。
“可惜了,肖姐姐还那么年轻。”
她用了小时候的称谓。
明国公坐下,看向父母,脸色愈发凝重,“更可恶的是,人死得那样惨,还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去御前说她私藏二弟的衣裳和玉佩。”
老国公猛地一拍小几,眼睛瞪得铜铃大,“放他娘的狗屁!是哪个缺德玩意儿说的?老子打死他!”
“爹莫急。”明国公忙道,“那衣裳和玉佩是勤王殿下的,勤王当堂认下了。如今,飞鹰卫、刑部、大理寺连夜审问慈安和相关人等,定能把背后之人揪出来。”
夏氏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衣裳和玉佩怎么成了勤王的东西?还有,那三个地方会审,会不会把她供出来?
老太太眼圈泛红,长叹一声,“可怜小晥儿了,是咱们家对不住她。”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像一根刺,直直扎进夏氏心里。她只觉得那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背上像爬满了蚂蚁,浑身发麻、无力。
夏氏强笑道,“这事儿,怪不得父亲母亲。”
老太太固执地说道,“怪的,怪的……”
老国公也叹了口气,“等将来我去了那边,一定向肖老哥哥请罪。”又问道,“小晥儿为何要深夜逃跑?”
明国公道,“听说,有人给她传话,说她当年生的不是赤兔,是个儿子。孩子一生下就被人害死,扔进白苍河……她听了这话,人就有些疯魔了。趁乱跑出去,不知是为了祭奠孩子,还是做什么。”
老太太难过道,“可怜见儿的,一个母亲听到那种话,怕是不想活了,想追随孩子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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