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译终究是在层层叮嘱与多方关照下,得以见到了marshall先生。房门甫一关上,对方便开门见山,直奔核心。既问及当前战局的走向,更追问国军能否夺得最终的胜利。
“林将军,或许你并不知情,但我不妨把真相告诉你。”marshall的语气直白得近乎残酷,“我们的每一分钱都不是凭空而来,每一笔援助背后都附着偿还的义务。恕我直,我不认为你们具备这样的偿还能力。那么事情就简单了,你们需要出让部分主权,以此作为交换。”
他伸手指向地图上标注的几处码头与港口,目光锐利如刀:“开放这些口岸,给予我们全面免税待遇,设立由我方主导的特别区,将核心贸易权与相关地盘交由我们掌控。唯有如此,我们才能为你们提供长久的支持。所以,我必须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你们究竟能否取胜?我可不想让这些投资最终化为泡影。”
出发前,一众党国高层反复叮嘱,无论听到何等辞,首要之务便是维护党国利益。可此刻,林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了,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轰鸣。
这算什么狗屁党国?民国成立至今,足足三十余年了!三十多年的时光,三十多年的挣扎与求索,好不容易盼到了胜利的曙光,却要硬生生开倒车,跌回当年半殖民地的老路上去?就为了维系那可笑的独裁专政?
即便真的打赢了,这天下就真能由他一家专政吗?阎老西会甘心?桂系会俯首?到时候是继续对外,还是转头就陷入窝里斗的混战?再看看沪市的接收乱象,贪腐横行,民怨沸腾,即便所有外部问题都解决了,这样的局面又能换来真正的和平吗?
强忍着不适,林译站起身答道:“我无法断我们能否取胜。但我可以用数据向您说明真实情况。请您稍候。”
林译说不出违心的话,也做不出过激的举动。一边是自己的良知,另一边则是家人的安危。用数据说话,成了他此刻唯一能选择的折中方式。
他取出钢笔,在纸上画出简图,逐一列出这八个月来的得失进退。最后,他轻轻旋紧笔帽,望向marshall先生:“您可以看看这些。我保证所有数据绝对真实。”
他稍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说实话,打了八年,我已经倦了。只是身为军人,我必须服从命令。这也是我还能坚持到今天的唯一理由。”
“我很理解你的立场。”marshall先生的语气依旧严肃,却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试探,“据我所知,阿瑟将军曾为你亲笔写下介绍信,一方面是想邀请你出任驻日占领军的军事顾问,另一方面,也代表西点军校向你递出了橄榄枝。但这两份邀约,你都未曾回应。”
他稍作停顿,目光紧紧锁住林译,“如果你愿意,我认为你随时可以脱离这场战争的泥沼。或许,你是不愿放弃手中的指挥权?毕竟眼下这场内战,对你而,或许正是更进一步的契机。”
林译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我无法更进一步,这一点,我比您看得更清楚。再者,我舍不得的从来不是什么权力,而是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