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真好。
李炎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纸,在屋里铺了亮晃晃一片。
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屋子,自己的床。
不是高家老店的东厢,是通济坊这处小院的正房。
窗外有鸟叫,枣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晃一晃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
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做。
褥子铺厚了,躺着舒服多了。
每日起床
有钱真好。
“大米三百文一斗,白糖照四两一斤。”
“李郎君放心,价钱公道,不亏你。”
李炎点头:“成。今晚酉时,通济坊东头第三个巷子,门口有棵枣树的院子。”
李炎告辞,带着人出来。
出了通源行,他想了想,又带着人往城东走。
城东有个羊市,刘大说的。
穿过几条巷子,远远就闻见一股牲口味。
越往前走,味越重,混着草料味、粪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膻味。
路两边开始出现栅栏,栅栏后是羊圈、牛棚,密密麻麻挤着牲口。
羊市到了。
李炎站在入口处,往里看。
好大一片空地,四周用木栅栏围着,栅栏后是一排排低矮的棚子。
空地上人来人往,有穿着短褐的贩子,有穿着长袍的买家,有牵着羊的,有讨价还价的。
羊叫声此起彼伏,咩咩咩混成一片。
他往里走,刘大他们跟在后面。
一个羊贩子凑上来:“郎君买羊?看看我家的,肥得很!”
李炎跟着他走到一个栅栏前。
栅栏后关着二三十头羊,黑的多,白的少,挤在一起,咩咩叫。
“什么价?”
贩子伸出手,比了个数:“六十文一斤。”
李炎心里算着他的羊
刘大解释说是“山羊肉好,不膻;”
“豚肉便宜些,生豚二十五文一斤,但这年头,羊肉才是上等人吃的,豚肉是贱肉,高贵人家不稀罕。”
他逛了一圈,把行情摸清了,带着人往回走。
回到院子,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李炎站在枣树下,看着那十个人。
“刘大,去柴房装点盐,每人一斤。”
刘大愣住了。
“郎君,这……这怎么行?我们昨日才拿了米,现在又……”
“拿着。”李炎说,“往后跟着我做事,家里不能饿着。”
“分了赶紧回去,下午再来。”
刘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转身进了柴房,不一会挂着十小袋盐出来。
十个人站成一圈,看着那盐,眼眶红着,但没人说话。
他们知道了。
他们知道了。
郎君不喜欢煽情。
刘大把盐分了,十个人一人提着一小包,朝李炎深深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李炎看着他们出了门,转身去找陈四。
陈四住在南熏坊边上的贫民窟,离李炎的院子不远。
李炎找过去时,他正蹲在巷口和几个牙人说话,看见李炎,连忙跑过来。
“郎君找小的?”
李炎看着他:“陈四,我有个事问你。”
陈四点头:“郎君尽管问。”
“你一个月能挣多少?”
陈四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头:“郎君,这话不好说。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几百文;”
“不好的时候,几天不开张。牙人这行,看天吃饭。”
“家里还有谁?”
“还有个妹妹,十七了。”陈四说,“跟着邻居婶婶接些针线活,纺麻贴补家用。”
“就是……”他顿了顿,“就是给成衣店那妇人纺麻。”
李炎想起来了。
那日买衣服,那妇人原来是陈四妹妹的经济来源。
“你们住哪?”
陈四指了指巷子深处:“就在里头,一间破屋,漏风漏雨。”
李炎看着他:“陈四,我雇你。一个月三两银子,跟着我跑腿办事。干不干?”
陈四愣住了。
“三……三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