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饮酒醉。
陈四抹了把泪,转身要走。
六丫忽然追上去,抓住他袖子,哭着道:“哥,俺也去!俺要去送送马婆婆!”
陈四看她一眼,又看向李炎。
李炎点点头。
六丫跟着陈四走了。
院里安静下来。
萍儿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去厨房烧水。
李炎坐回躺椅上,望着那棵落叶的枣树,一动不动。
他想起
一人饮酒醉。
“这一个月,我在她那儿买了好多布。”
“粗麻布、细麻布、葛布,把她店里的存货都清空了。”
“街坊邻居都知道,她发了笔财。”
他的声音有些哑。
“昨儿夜里,有贼人摸进她家,抢了银子,把她……把她杀了。”
颉跌明惠的手微微一顿。
李炎转过头,看着她,眼眶有些红:“明惠娘子,你说,她的死,跟我有没有关系?”
颉跌明惠沉默片刻,轻声道:“李郎君,贼人杀人,是贼人的错。”
“可我若不是在她那儿买那么多布,贼人怎会盯上她?”
李炎的声音有些高,“我若是不买那些布,她那些银子还在柜子里锁着,人还好好的,还在店里给人做衣裳,还在笑眯眯地跟人说话!”
颉跌明惠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一种理解,一种心疼,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她轻声道:“李郎君,这世道就是这般。”
李炎愣住了。
颉跌明惠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望着窗外的汴水,缓缓道:“奴家走商那些年,见过太多。”
“活生生的人,今儿个还在一起说话,明儿个就没了。”
“有的是被乱兵杀了,有的是被贼人害了,有的是饿死了,有的是病死了。”
“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
她饮了那杯酒,放下杯子,看着李炎。
“有关系又怎样?没关系又怎样?人已经没了。”
“活着的,只能替她好好送葬,替她记得,这世上曾有这么一个人。”
李炎看着她,眼眶里的红更深了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