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的石重贵。
桑维翰坐在后堂等着,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
他脑子里还在转——那人说汴州节度使,汴州就是汴梁,节度使就是封疆大吏。
把一国中枢封给一个人,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可不给,又怎么办?
他想起冯道说的以诚待之,冷笑了一声。
以诚待之?那人是讲道理的人吗?
讲道理的人会带兵冲宫?
正想着,府尹抱着一摞档册进来了。
“桑相,查到了。”
桑维翰接过档册。
户碟:李炎,江陵府人氏,天福七年七月入籍,身长六尺二寸,面白无须。
租房契约:通济坊东头
崩溃的石重贵。
“砰——”
瓷片四溅,跪在门口的宫女吓得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石重贵又抓起一个茶盏,摔了。
抓起砚台,摔了。
抓起架上摆着的玉如意,狠狠砸在地上,碎成几截。
他把能看见的东西都摔了,能砸的都砸了,能撕的都撕了。
帷帐被他扯下来,书架被他推倒,案上的奏章被他扬了一地。
寝殿里一片狼藉,像遭了贼。
一个太监端着一碗安神汤进来,战战兢兢地走到他面前:“陛、陛下,喝口汤吧……”
石重贵接过碗,猛地砸在他脸上。
太监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滚!都给朕滚!”
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石重贵站在寝殿中央,四周一片狼藉。
他的衣袍扯开了,头发散下来,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通红,眼眶里有泪,却怎么也不肯掉下来。
他是天子。
他是大晋的天子。
他改了石敬瑭对契丹的屈辱政策,他对契丹称孙不称臣,他要跟耶律德光硬碰硬。
他以为自己是大晋的希望,以为自己是天下人的依靠。
可今天,一个人,一百多骑,就把他从御座上拽了下来。
禁军挡不住,宫城拦不住。
那个人骑着马站在他面前,叫他的名字,像叫一个街边的小贩。
那个人给他两个选择——给节度使,或者打。
他还有什么脸面当天子?
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