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大市
李炎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水桶磕在井沿上,闷闷的一声“咚”。
有人压着嗓子说话:“轻些,郎君还没起。”
另一个声音应了,接下来就是轻手轻脚的脚步声、泼水声、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窗纸已经发白了,天光大亮。
院子里那些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挡不住十个人一起忙活的动静——
扫院子的、打水的、抱柴的、收拾厢房的,偶尔还有两句压低的交谈。
李炎翻了个身。
醒了就是醒了,睡不着。
签到成功。获得物资:面粉x10吨。
面粉。
李炎眨眨眼,脑子里过了一遍——馒头、面条、饺子、饼。
十吨,又是两百袋。
加上大米、白糖、盐、羊,系统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他坐起来,穿衣裳。
推门出去。
院子里,刘大正带着人忙活。
扫帚扫过地面,尘土扬起来,又被泼上的水压住。
王二刚从井里打上水,倒进厨房门口的大缸里。
赵三蹲在厨房门口,往灶里添柴,锅里咕嘟咕嘟响着,冒着热气。
看见李炎出来,刘大连忙迎上来:“郎君起了?小的们吵着郎君了?”
李炎摆摆手:“没事。”
一汉子很快打了热水给李炎洗脸。
洗完脸,他站在枣树下,往院门那边看了一眼。
院门开着。
门口站着一个人。
陈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
他旁边站着个姑娘,黑黑瘦瘦的,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
李炎走过去。
陈四连忙拱手:“郎君,小的带妹妹来了。”
那姑娘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李炎一眼,又低下头去。
李炎打量她。
黑,瘦。
皮肤粗糙,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那种。
身量抽条似的,细长,穿着件青灰色的麻布裙,洗得干干净净,补丁很多。
头发梳得整齐,用根木簪绾着,脸上也洗得干净,就是瘦,颧骨有点突。
不算惹眼,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贫家女子。
不算惹眼,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贫家女子。
“叫什么?”李炎问。
姑娘低着头,声音细细的:“陈六丫。”
陈四在旁边说:“家里排行
相国寺大市
开铺子太麻烦,要打点的人太多,要交的税太杂,还要应付各种行头、牙人、官面上的事。
不如先这样,没钱了就隐秘出货。
反正货在系统里,取出来就是钱。
何况,流民越多,这粮食只会越来越贵,到时候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走,”他站起来,“出去转转。”
他冲厨房那边喊了一声:“六丫,自己做饭吃。柴房里有米,厨房里有菜,不用给我们留。”
厨房里传来一声细细的“是”。
李炎带着陈四出了门。
巷口的早餐摊子还在,老婆婆正往灶里添柴。
李炎坐下,要了粥和饼。陈四也坐下,要了一碗粥。
吃完付账,两人往北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就听见一片喧哗。
相国寺到了。
今日不一样。
街上的人比前两日多了几倍,挤挤挨挨,像赶集似的。
路边到处是棚子,棚下摆着各种摊子——卖吃的、卖穿的、卖杂货的、卖药的、算卦的,一眼望不到头。
人群里穿什么的都有,短褐的、长袍的、绸缎的、破衣的,挤在一起,说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郎君,”陈四在旁边说,“今日是大相国寺大市。每月逢三、逢八,寺前开市,南来北往的都来赶。”
“这会儿还不算最热闹,巳时以后人更多。”
李炎点点头,跟着人群往里走。
路边第一个棚子围满了人。
他踮脚往里看,是两个人在相扑,光着上身,腰里系着布带,你来我往。
昨日看过,还可以。
陈四在旁边说:“这是相扑。黑三是这一带有名的,力气大,赢了好几场了。”
李炎看了一会儿,没下注,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傀儡戏的棚子。
台子上几个小木偶蹦蹦跳跳,演的是“目连救母”,木偶动作灵活,配着锣鼓声,台下挤满了小孩,拍着手笑。
李炎站住看了一会儿,那木偶做得精细,眉眼俱全,一举一动都像真人。
“郎君,这是傀儡戏,”陈四说,“这家姓刘,祖传的手艺,在相国寺坊演了好多年了。”
再往前,是一个百戏棚子。
一个汉子光着上身,在场上翻跟头,一连翻了十几个,脸不红气不喘。
另一个拿大顶,头朝下,脚朝上,稳稳立着。
还有一个在耍坛子,陶坛在胳膊上滚来滚去,就是不落地。
围观的人一阵阵叫好,铜钱雨点似的扔进场子里。
李炎摸出几文钱,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