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看着他的眼睛，拍了拍他的肩，“况且你有天兵在手。”

“十骑玄甲，居庸关就算有三千守军也挡不住你。”

“居庸关一战要快，要狠。”

“这一战不仅仅是为了破关，这一战还要打给山后并代九州看，打给太原看。”

“你这一战不仅要打破居庸关，还要打碎并代九州以及太原刘令公对朝廷那点龌龊心思。”

“某虽然是个武夫，但是也明白有时候打仗是为了后续政治做铺垫的。”

“这世道变了，前朝安令公所说的兵强马壮为天子的时代过去了。”

王审琦认真的把王清的每一个字都深深留在脑中，反复琢磨。

王清叹了一口气，“某老了，功劳再多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你还年轻，将来的大唐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挑大梁。”

然后眼神凌厉起来，盯着王审琦，“记住了？”

“记住了。”王审琦的声音稳了下来，“末将今夜便出发，一定火速拿下居庸关。”

王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某在顺州给你守后路。”

王审琦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走下台阶。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王清站在台阶上，背着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审琦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他策马穿过主街时，三个指挥的天启军已经在城外列队完毕。

暮色四合，王审琦趁夜色向北而去，马蹄声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黑暗里。

顺州城墙上，王清目送着那支骑队远去，站了很久才转过身来。

他下了城楼，叫来城内属官，开始布置明日的差事。

汉人官吏要去挨坊挨户地登记户籍，契丹降卒要分开押送。

城西的常平仓明天一早开仓放粮，按人头发放，老弱先领。

属官领了命，迟疑了一下又问了一句：“太尉，降卒中有些汉军说想留下当兵吃粮，怎么处置？”

王清头也不回：“愿意留下的造册编队，不愿意的发给路费。”

属官应声去了。

同一片暮色下，瓦桥关的城墙上，一面崭新的唐字旗正在晚风中轻轻摆动。

姚内斌站在城头上，手扶着垛墙，看着关城下那条向南延伸的官道上烟尘渐近。

一支规模不小的步骑混合部队正沿着官道向瓦桥关开来，队列整齐，旗号分明――护圣军，郭威的旗。

姚内斌身边的副将眯着眼看了片刻，松了半口气：“是自己人。”

姚内斌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话。

唐旗。护圣军。一切都不一样了。

郭威和药元福策马并行，远远望见了瓦桥关城头上那面绛红唐旗。

暮色中绛红底子衬着最后一缕天光，像一块被晚霞浸透的铁。

郭威勒住马，抬头望了片刻，忽然侧头向药元福笑了一下。

他平时是个极沉稳的人，喜怒不形于色，这一笑倒让药元福也有些意外。

“陛下动作真快。”郭威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快？”药元福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你忘了青州城下的事儿了？”

“杨光远那匹夫还在牙城开会，结果一开门，陛下就出现在了他门口。”

“那才是神兵天降，某有时还想，某若是杨光远，看到这一幕怕是都会吓得提不动刀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现在啊，某只盼着到了幽州还能看见几个活着的契丹兵。”

郭威微微摇头，策马走近了关城。

姚内斌带着副将迎下来，两拨人在关门口碰面。

姚内斌行了个军礼，郭威回礼，两人交换了通关文书和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