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祯贴在他胸口,能看到她垂着的睫毛。
她呼吸均匀,似是又睡了过去。
他睡不着,轻手轻脚地起身在宅子里走了走,然后牵着马往海边去。
这两日,顺风顺水号上的水手和平安号上的士兵混熟了。
一方卖弄自己走南闯北的经历,一方愿意教授他们学的武术,两边都很和谐。
萧祁渊叫来个士兵,让对方去打听一下顺风顺水号出发的时间。
那小兵很快回来,“回禀殿下,副手说不太清楚具体时间,差不多在半个月内吧。”
半个月内!
海边的风总是格外的大,士兵总觉得这位太子殿下身形不稳。
但对方又稳稳当当地离开,叫人摸不着头脑。
回到宅子,沈祯小睡起来,没看见萧祁渊人,以为他有急事走了。
正在铺床,房门被人推开,她看到一身寒意的萧祁渊。
只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多了些许审视。
审视,那是上位者才会有的态度。
沈祯扭头将床铺完,然后问他:“怎么了?”
“你是不是没打算留在这里。”
沈祯了然,原来他是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了。
“嗯,我打算过段时间再北上看看,已经让辽东郡那边备好货。这边事情结束,就动身。”
沈祯的直白像一柄短刃刺进萧祁渊的胸膛,将他的心搅得稀碎。
“那我呢?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你又要离开?”他明明是在控诉,可是说出来的语气更像是在指责。
指责沈祯薄情寡情,弃他不顾。
沈祯也很难过,她也舍不得他呀。
可是自己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无非就是当一个慰藉他身心的吉祥物,在他忙完一段时间后,安抚一下他疲惫的情绪和身体。
这不是沈祯想要的。
“萧祁渊,我不明白,男人出门在外,行商也好,打仗也好,公干也好,都会得到家中父母和妻儿的支持。为什么你不能支持我呢?”
“这不一样,那些人需要去搏前程,你又不需要!”
萧祁渊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沈祯愕然,然后怔在原地。
很多时候,沈祯觉得萧祁渊是同沈廉那样的男子不同的。
他尊重她,让她读书,教她骑射,带她看更广阔的天地。
现在,她意识到,他只是给了自己一点儿甜头。
因为有这样的甜头在,她不闹也不吵,甚至将心奉上,去爱他。
他的骨子里,还是觉得她是他后宅里的女人。
不需要所谓的前程,因为女人的前程在男人身上。
“萧祁渊,你还记得你给我看过的《诸皇后传》吗?
每一任皇后,她们的哀册都是‘贤淑恭顺、毓秀无极’之类的套话。
好像女人只有恭顺才能被褒奖。
可是武皇帝的哀册不是!她也是女人,可是她是承昊天之命,应神龙之祥瑞!
我不想百年之后,我的哀册上只有恭敬贤良寥寥数笔。
甚至有些皇后,母仪天下又如何,哀册上连自己的本名都未提及!
我不想我的哀册上,只有皇帝宠妃这样的字眼。所以,我要去挣我的前程。”_c